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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票大作手回忆录》在线阅读
1970-01-01 99财经 阅读:412次  总计:412人 当月:人
《股票大作手回忆录》人民邮电出版社作者:拉斐尔 中文版前言 这本书是以第一人称叙事的方式写作的,如同大作手本人正在与你促膝交谈,将他经历的每一个惊心动魄的瞬间和感受向你倾吐,不时自然地爆出一些会在你
《股票大作手回忆录》人民邮电出版社作者:拉斐尔 中文版前言 这本书是以第一人称叙事的方式写作的,如同大作手本人正在与你促膝交谈,将他经历的每一个惊心动魄的瞬间和感受向你倾吐,不时自然地爆出一些会在你脑海中萦绕日久的人生格言和交易警句。尽管故事很长,但是你绝对会有听下去的欲望,即使是本能地抗拒以股票投机谋生的局外人也会为其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和杰西·利弗莫尔叱咤股市的雄才大略所深深吸引,更不必说那些职业或业余投身于股市交易的芸芸众生,无论你是职业操盘手还是经纪人,是基金经理人还是内部人士,是贴士传播者还是普通公众中的一员,都有可能从不同的角度得到某些启迪,或者领略某种境界。 本书剖析了一位著名股票操盘手的内心世界和交易生涯的不同侧面。 首先,杰西·利弗莫尔,或者作者笔下的拉瑞·利文斯顿有着坚韧不拔的性情。在他的眼中,股市是投机者的乐园。他在几十年的股票交易中曾大获全胜,也曾折戟沉沙,然而,无论处于何种境地,哪怕身无分文,哪怕债务缠身,他都能做到百折不挠、另辟蹊径、东山再起。 书中刻画了一位操盘手的勤勉、智慧与悟性。的确,杰西·利弗莫尔在股票市场这样一个舞台上总是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无论是少年时小试牛刀,还是年轻时的大额操作,他常常游刃有余,似乎他就是为投机而生。然而,透过主人公的自述,我们分明看到了一个勤奋好学、不断进取的交易者。如果说他的成功或多或少得益于他的数字记忆和对纸带行情的敏感,那么,观察与经验以及对人性的理解和抵御诱惑等品质绝非是天赋所能解释的。无论是谁,对贪婪与恐惧都不具有天生的免疫力。此外,如果像有些人所杜撰的那样凭预感这只黑猫取胜的话,那么,他何以会有大起大落、淘汰出局的惨败经历呢?说到预感,虽然当时并不清楚具体的理由,但其实是他从职业化的角度,在多年的实践中对事物的思考、观察以及积累而萌发的一种感觉。 在交易中学习交易,观察、经历、记忆以及数学能力都是成功的交易者所必须具备的。“他必须自己提出问题,用自己的眼睛而不是用别人的眼睛来观察问题。他不仅要准确地观察,还要在任何时间记住所观察到的全部内容。”杰西·利弗莫尔反复强调的是,一个成功的交易者必须研究基本的市场条件,捕捉能够影响股市方向变化的因素,预测未来事件发生的可能性。真正的投机者绝不会盲目赌博或者只在乎驾驭这种游戏的技巧,而是通过精心的研究和深思熟虑来获取成功。在多年饱受缺乏经验、年少无知和资金不足之苦后,利弗莫尔对投机交易的态度有了根本的转变,并尝试用新的钥匙打开市场大门上的另一把锁——时机之锁! 其次,杰西·利弗莫尔更看重错误和失败的警示。 错误和挫折引领利弗莫尔进入了股票投机游戏更广阔的天地。他总是在亏损的经历中积累经验,积攒另一种财富。在穷困潦倒、身无分文的时刻,他不认为他的失败是彻底的失败,确信自己还有其他的机会,对于决不重犯同样的错误这一点,他充满自信。读者将感受到,正是他的错误和失败,尤其是他对错误的态度和失败的分析构成了他精彩的人生和这部传记最具价值的部分,诚如他在自述中所说的,“如果世间都是寻常事,那么人与人之间就没有区别,生活就会变得很乏味。这种游戏就变成简单地加加减减,那我们这些人也只是像记账员一样郁闷地忙着记录数字。”正是因为有那些跌宕起伏,才构成五彩缤纷的生活画面,才鼓励了人们对生活的渴望。“如果一个人不犯错误,用不了一个月就可以拥有整个世界,但是如果他不能从错误中取得真经,则会一无所获。” 在杰西·利弗莫尔看来,失败令人刻骨铭心,只会刺激和加速学习的过程,破产本身就是最有效的教育方式——尽管有时学费过高。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从失败中所能学到的并不亚于成功之时,而且,没有什么比丧失在世间拥有的一切更能教导一个人怎样奋起。懂得游戏的真谛并明白为达到既定目标应有所为和有所不为的道理,这才是学习的开始。虽然一个人的无知算不上是错误,但是,很多的错误及其重复的错误却是源自无知,所以,学习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第三,杰西·利弗莫尔透过自己的交易生涯,精辟地分析了人性的弱点。 人之所以会犯错误甚至重复错误,乃是人类的本性所致,比如轻信与贪婪。人们常常倾向于让他们感到愉悦的东西。人类的恐惧与希望是永恒的,研究投机者的心理因素在任何时候都具有重要的价值。书中引用了托马斯·F·伍德洛克对股市所做的最精辟的总结:“股票投机成功的原则是建立在一个假设基础之上,那就是,人们在将来会继续重复过去的错误。”在华尔街,重复不断地上演着繁荣与恐慌的历史。游戏规则不变,人类的本性犹在。所以,今天的股市投机者与历史上的股市投机者如出一辙,几乎看不出任何区别。这就是为什么这位股票大作手要反复强调,投机者最主要的敌人总是由投机者自身而生。希望和恐惧均是与生俱来的天性,不可能将它们分割。“成功的交易者必须与这两种根深蒂固的本能作战。他必须与被称为自然冲动的情绪逆向而行。在自然冲动显示为希望时,必须有恐惧心;反之,在自然冲动为恐惧时,必须怀有憧憬与希望。他必须担忧他的损失是否会酿成更大的亏损。”在实际操作中,交易者最需要严加防范的是自己,正确的交易方式需要动用两种力量,这就是基本的市场条件和自己的对立面即错误的一方。 第四,杰西·利弗莫尔在股市上喜欢单枪匹马玩一个人的游戏。 从家乡的对价商号到华尔街的经纪公司,杰西·利弗莫尔一向是天马行空独往独来,这就是他的性格和处事方式。他坦承这是他发挥才干的一种方式,要依据自己的所见所想来做交易。不过,他将影响股市的基本条件作为他交易生命中最强大和最可信赖的同盟军。这是他将股市拟人化的延伸,读者时常可以感觉到这一点,比如,他对市场的心理与行为的描绘,他对市场的力量和运动以及市场的最低阻力线的感知等。 利弗莫尔对自己选择独立交易的解释是,无论对错与亏盈,他都可以自己忍受和自我承担,避免意外的烦恼。此外,还有另一个原因,独立交易是最明智并且成本最低的方式。他只想利用自己的头脑和其他交易者的头脑公平竞争,与竞争对手既无需见面,也无需交谈,更不会贩卖自己的观点或者将自己的观点作为资本。如此,赢输都适得其所。他总是对贴士和流言飞语敬而远之,而且可以完全超越对投机的偏见。 第五,杰西·利弗莫尔崇尚诚实而公平的交易,对以欺诈与蒙骗、巧取豪夺的行为及手段深恶痛绝。 由于杰西·利弗莫尔的成功及其对华尔街的影响力,他被指责为很多股票行情崩跌的始作俑者。对此,他常常会觉得百口莫辩,心中积郁。人们只关注他的成功与财富,却对他的观点置之不理。他认为诚实是最佳的交易策略。大笔盈利的机会来自公正的交易而不是靠赖账或者欺诈。但是,如果由于尊崇信守承诺的理念而沦为欺诈的牺牲品,那将是难以忍受的。对骗子信守承诺只能助纣为虐,达不到公平交易的目的。他从不认为股市交易是倾轧与竞赛,也从没有与某个人或某个投资群体争执。至多是和朋友或者对手对市场基本条件的看法有分歧,仅此而已。生意场并非人类之间的争斗,而仅仅是对行情洞察力的相互检验。他按规则做交易,也以真诚与善意待人。他坚持以恩报恩的交友原则,因为“人情和善意也只能用善意来偿还”,尽管他曾为这种道义之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杰西·利弗莫尔对身外之物有一种超然的态度。“金钱并不会给交易者带来更多的愉悦,原因在于,不论是贫穷还是富有,人总是会犯错误,而犯错误本身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情。当一个百万富翁交易正确之时,金钱不过是他的一群奴仆之一。”从他的叙述中可以看出,他更享受交易的过程,用实际交易检验他判断的正确性和盈利同样重要,因为一旦测试正确,结果便是盈利,此时,利润只是正确的代名词而已。当然,身无分文时首先必须设法生存,既无法享受生活也没有资金来检验对市场的判断正确与否。在利弗莫尔的眼中,亏损所带给他的烦恼是所有烦恼中最无足轻重的。他所感受的最大的伤害是损失了理想的市场时机。因为,机会常常是转瞬即逝,一去不返。他可以忍受没有游艇的日子,但真正的煎熬是市场行情不佳,没有给他卷土重来的机会。 从杰西·利弗莫尔的时代至今,历史已经翻过了厚重的一页。华尔街几度遭受重创,千疮百孔,然而,正如杰西·利弗莫尔所预见的:“股票投机这个行业永远都不会消亡。人们并不希望看到它的消亡。无论如何警示它的风险也不可能制止投机。” 当我们一起跟随杰西·利弗莫尔回首往事,漫步华尔街,再观察一下他身后所发生的变化,我们看到,股票交易所、交易规则、商业习俗等,都在发生着变化。华尔街20世纪初最大的神话似乎渐渐从人们的视野中淡出。然而,市场的本质与人类的天性依然如故。杰西·利弗莫尔所阐述的股票投机思想仍然适用于今天的市场。 据说杰西·利弗莫尔在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中因做空而获利1亿美元,这是毫不足怪的,以他对市场基本条件的敏感和独到的分析,这应该是很自然的事情。他首先是一个交易者,而且作为一个交易者,他几乎是完美的。不幸的是,他最终在几年之后饮弹自尽。我们无从得知他在大萧条及此后的交易生涯中的一些具体细节。但至少从某种角度上依然可以证明他的正确——“没有任何人可以赢得整个股票市场!”他的这句话不幸而应验于自身。美国社会崇尚的是自由竞争和机会均等,尤其是在华尔街,一夜暴富或沦落街头的大起大落的结局对任何人都是不足为奇的。从利弗莫尔的自述中,他的心态已相当健全,从豪赌少年到大作手,从百万富翁到一文不名,他对金钱与世事的超然似乎不至于导致这样的结局,然而,他最终还是无法战胜整个市场,也无法摆脱人类的某些天性——来自自身的或来自他人的。枪打出头鸟,面对周遭的猜忌和攻击,他心中的积郁和沉默寡言,他那种天马行空独往独来的性格和过于专注以及偏执的生活,或许还有面对交易规则变化所表现的无奈,都可能是他沉沦的导火索。毕竟,他是人而不是神。这种结局在华尔街是寻常事,人们对他的离去唯有一声叹息。这也许是华尔街都市风景中最残酷的一面。 原著内容共分为24章,每一章都将时代特征与逻辑的主题融会贯通,因而译者为每章加入了一个标题,标题的选择是在翻译过程中自然跳入译者脑海之中的,不带有任何刻意的成分,这要感谢主人公拉瑞·利文斯顿或者杰西·利弗莫尔严密的逻辑头脑和生动的叙述,或者要归功于作家埃德文·拉斐尔挥洒自如的妙笔。总之,透过这些激扬飞舞的文字,我们可以共同分享一幅五彩斑斓的画卷。 秦凤鸣 2011年夏 目录 1第一桶金/ 1 2“交易神童”/ 13 3一个人的游戏/ 27 4挑战对价商号/ 35 5重返华尔街/ 49 6哈丁兄弟公司/ 60 7静观其变/ 71 8时机之锁/ 78 9市场之王/ 90 10投机者的天敌/ 105 11人类的本性/ 118 12免疫力/ 129 13道义的代价/ 144 14债务缠身的日子/ 155 15非预期事件/ 170 16贴士/ 177 17“黑猫”/ 191 18市场操作者/ 204 19逼空行为/ 212 20战略与战术/ 219 21完美的操盘手/ 230 22“狗咬狗”/ 244 23内部人交易/ 262 24公众/ 272 附录一个真实的大作手 ——杰西·利弗莫尔和他生活的时代/ 277 第一桶金 初中刚毕业我就外出打工了。我在一家股票经纪行的营业部找到了一份工作,在股票行情板上抄写数据。算术是我的强项。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我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学完了三年的数学课程。我最擅长的是心算。作为一个抄写行情的小男孩,我在客户们的营业间穿梭往来,在他们的大黑板上登记着有关行情的数据。通常会有一位客户坐在自动报价机旁边,不停地喊叫着价格。无论他读的有多快,我总能将这些数字烂熟于心,从不会出错。 这家营业部还有许多雇员,我很快就和他们混熟了,交上了朋友。不过,我的活儿太多,只要市场交易活跃,我就得从上午10点一直忙到下午3点,难得有空闲和我的同事们聊天。好在,我并不介意股市营业期间忙一些。 无论忙得多么不可开交,我总是不由自主地盯着我抄写的这些行情数据,脑海里不停地在翻腾着这些数字。对我而言,那些报价并不代表股票的价格,或每股值多少钱,我在意的是这些数字本身。当然,这些数字别有意味。它们总在变来变去,这正是我的兴趣所在——数字的变动。至于这种变化的原因,我不懂,也不在乎。我并不想深究,只是看着它们在变。平时每天的5个小时加上周六的2个小时,需要我来操心的仅仅是这件事:行情在永无休止地变化。 这就是最初激起我对价格行为感兴趣的缘由。我对数字的记忆非同寻常,如果股票的行情出现了上涨或下跌,我可以清楚地记得此前各只股票价格变动的每一个细节。心算的特长让我得心应手。 我注意到,无论行情上涨还是下跌,股价都会显现出一定的特征,也可以说是某种习性。相似的情形无休无止地出现,这对我的未来有所启迪。年仅14岁的我,在观察了成百上千的行情之余,脑子里已经在不知不觉地比较着每只股票在两个交易日内的价格行为,计算和检验着这些数字的准确度。随即便开始预期价格的变动。我说过,唯一能引导我预期的是我对这些股票以往行情变化的记忆。我心里揣着一纸“赛马简报”。我期待着股价朝某种趋势变动,就像我在卡着秒表,你懂我的意思。 例如,你可以看出在什么时候买进要比卖出更有利,哪怕只是一点儿。股市如战场,纸带纸带是指股票行情自动收录器所用的纸条。便是你的望远镜,十有八九都不会出错。 早年的经历让我觉得,华尔街那一套不过是老生常谈。投机本是人类天性。无论今天的股市何等瞬息万变,其实都是在上演着昨天的故事——我始终记得这一点。我自认可凭记忆掌握股市行情的行踪。事实上,我的这种记忆天分也的确造就了我此后投资生涯中的辉煌。 渐渐地,我越来越喜欢上了我的这些游戏。我有一个小本子,用来将我观察到的 股市行情记录在册,然后急切地期待着所有这些活跃的股票价格上涨或者下跌。很多人喜欢在小本子上记下价格权作虚构交易,赔赚都无关痛痒,既不会因数百万美元的虚构进项而趾高气扬,也不会因巨额亏损而荡尽家财。我所做的则完全不同,我只是记下我判断得正确或失误的数字,以此推断随后可能出现的价格变化。我最感兴趣的事情是验证我观测的准确性,换句话说,我要看我的判断是否准确无误。 假如我研究了某只活跃的股票在当天的每一次波动,我可以推论,其价格行为将一如既往,而后突破8个点或10个点,那么,我就会在周一迅即记下这只股票和它的价位,根据对这只股票以往表现的记忆写下它在周二和周三应该出现的价位,在实际交易发生后查看纸带上的真实记录,从而确认我的判断。 这就是最初我何以会对纸带上的记录感兴趣的起因。价格的波动首先是和我脑海中所记忆的这只股票价格升降的数字相联系。当然,股价的波动总有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但是纸带记录本身并不关心这种变化的因果,也不会给出任何的解释。我在14岁的时候从没有试图在纸带上探究原因,到了40岁的年纪,我依然不会这样做。因为,造成今天的某只股票价格波动的原因,人们在几天、几周甚至数月前都一无所知。那么,追踪这些魔鬼又有什么意义呢? 对原因可以置之不理。但是,你必须立即行动,否则就会被市场淘汰。我一次又一次地看着这一幕在股市上不断地上演。 你可能会记得,有一天,就在大市急剧上扬之时,霍洛管道公司的股票却下降了3个点。这就是事实。 在接下去的星期一,你读到一则消息,董事会通过了分红方案。这就是原因。 他们对自己下一步的计划心知肚明,即使他们不打算卖出自己的股票,至少他们不会买进。既然没有内部人买进,股价下滑就顺理成章了。 回头再来说说我记录了大约6个月的行情手册。每天在营业部忙完之后,我并不急于下班回家,而是赶着记下我所需要的数字,观察着它们的变化,总在不停地寻找着价格行为的重复或相似之处——学着去读那些记录行情的纸带,尽管我当时并没有清楚地意识到我在做什么。 直到有一天,我正在吃午饭,营业部一位比我年长的男孩儿来找我,悄悄地问我有没有带钱。 “干嘛问这事儿?”我说。 “是这样,有一条关于伯灵顿的好消息,想找个人合伙儿玩一票”。他回答。 “玩一票,什么意思?”我诧异道,在我看来,那些玩家或能玩得起的客户都是一些敢赌能赢的富翁,因为要花上成百甚至上千美元才能进得去这个游戏圈儿。这就像一个阔佬儿拥有自己的私人马车,再配上一个带丝绒帽的马车夫。 “就这意思,怎么样?玩一把!”他说,“你有多少钱?” “那你需要多少?” “嗯,我可以交易5股,5美元下单。” “你打算怎么玩?” “我要找一家对价商号对价商号买进所有的伯灵顿,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就用这笔钱做保证金。”他说,“这事儿铁定能赚钱,跟白捡的一样,看着吧,一会儿咱们的本钱就能翻番儿。” “你先等会儿,”我对他说着,掏出我的赛马简报小手册。 我并不介意我的钱能不能翻番,但是,他说伯灵顿公司股票的价格要上涨。如果他此言不虚,那我小册上的记录应当有所显示才对。我翻看着,果然,根据我的数据,伯灵顿公司股票的市场行为正像先前所预示的那样,在上行之前表现得一如既往。在我14岁的人生经历中,我还从没有买过或卖过任何东西,也从未想过和我的同伴一起赌过什么。在这一刻,我唯一想做的就是,趁此大好机会来验证我的努力和我的嗜好到底是不是准确。我突然想到,假如我的赛马报表在实践中行不通,那么说得再好听也不会有人对此感兴趣。于是,我倾囊而出,他带着我们俩一起凑的这笔钱去了附近的一家对价商号,买了一些伯灵顿公司的股票,两天后卖出兑现,我赚了3.12美元。 小试牛刀之后,我就开始用自己的赌本在这家对价商号做投机生意。我在午餐时间里买进或卖出,日复一日地买与卖,每天带给我的感觉别无二致。我按照自己的一套规则来做,不会对那只股票特别青睐或者求助于什么理论。我所了解的全部就是行情所显示的数据。事实上,我按这套规则在对价商号里玩股票可谓畅通无阻,因为这里的交易者所需要做的一切,就是按报价机打印的纸带上所显示的行情波动下注。 不久,我在对价商号里赚的钱远远超过了我在股票经纪公司营业部做行情抄写员的报酬。于是,我放弃了这份工作。亲友们不赞成我这么做,但是,他们看到我赚到的钱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我不过是一个男孩儿,一个在营业部抄写行情的男孩儿拿不了多少薪水,而我的投机生意倒做得不错。 15岁时,我赚到有生以来的第一桶金——1000美元,除了平时我带回去贴补家用的之外,这是我在对价商号里几个月交易所得到的全部。我将这笔钱放到我母亲的面前,她的脸上多少有些不快,她让我把钱存到储蓄银行,以免放到手边容易受到诱惑。母亲说,她从来没听说过一个15岁的孩子白手起家竟然能赚这么多的钱。她甚至不敢相信这些钱是真的。她常常担心,变得烦躁不安。而我唯一关心的是如何继续求证我对行情推算的准确性。这是我全部的乐趣所在——运用你的头脑来保持一贯的正确。如果我做10股的交易来验证我的推断,证明我是对的,那么,我用100股的交易再来验证,我就是10倍的正确。这就是持有更多的保证金对于我的全部意义所在——重点在于证明我的正确。 是要从中获取更多的勇气?不!当然不是!如果我只有10美元就敢于全部拿来冒险,那么,拿100万美元来冒险并不需要太多的勇气,只要我在银行里另有100万美元的存款。 总之,15岁的我在股票市场的游戏中自得其乐,生活得很舒服。我是从小对价商号的交易起家的,在这样的商号里,如果有人一次交易20股,就会被怀疑是约翰·W·盖茨乔装打扮或JP·摩根隐姓埋名在做交易。那时候的商号很少拒绝前来交易的客户,他们也没有必要这么做。他们有很多高招,足以掏空客户的腰包,即使客户押对了宝也无济于事。这些对价商号利润丰厚得令人吃惊。如果这些商号照章行事——我的意思是只要这些商号不做手脚——仅仅靠行情的波动就足以维持它们的小本经营。如果要吞蚀客户的保证金,只要一个点的3/4就够了,也不会激起太大的反响。被欺诈者没有任何机会再卷土重来,也不可能再参与任何交易。 我对自己的交易秘诀秘而不宣,也没有什么人跟我的风。无论如何,这是我一个人的买卖,是我自己的头脑,难道不是吗?价格要么按我猜测的那样一路走下去,无需任何朋友或合伙人来指指点点,要么向相反的方向变动,没有人能够阻止这种变动,即使是出自对我的善意。我看不出有什么必要和别人谈我的生意。当然,我有很多朋友,但是,我的买卖从来都是一成不变的——就是—个人的游戏。这也是为什么我总是在股市上单枪匹马的原因。 事实上,没过多久,这些对价商号就感觉到我对他们的杀伤力,他们对我恼火了。我走进这些商号,将我的保证金摊开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只是盯着这些钱却纹丝不动,也没有要收钱的意思。他们告诉我,这里没有什么事可做了。从此以后,他们就给了我一个诨号——“少年豪赌客”。我不得不一天到晚地和各个经纪公司周旋,从一家商号跑到另一家商号,甚至不得不隐姓埋名。我还得佯装是新手,只从小额交易开始,每次只能交易15~20股。当他们对我起疑心的时候,我故意先输些钱,然后瞅准机会再赚回来。当然,他们很快就察觉我非等闲之辈,叫我带着我的生意一起消失,爱上哪儿上哪儿,只要不妨碍他们老板赚钱分红就可以。 有一次,我在一家大的对价商号做了几个月的生意之后,他们要赶我走,我打定主意,走前要再赚它一笔。这家商号的分号遍布全城,很多饭店的大厅和近郊也都有他们的交易柜台。我走进一家饭店的柜台,问了经理几个问题,最终开始交易。可是,当我刚刚开始用自己的特殊方法对一个活跃的股票下单时,这个经理就接到了来自上司的电话,询问是谁在做这笔交易。经理告诉我,他们正在打听我,我告诉他我的名字是爱德华·鲁宾森,来自剑桥。他喜形于色地将这个好消息打电话报告给他的老板。但是电话那头想知道我长得什么样。经理问我的时候,我这样告诉他:“你就说我长得又矮又胖,黑头发,满脸胡子拉碴的。”但是经理还是如实说了我的模样,接着,他听着电话,涨红了脸,他挂了电话,让我快滚。 “他们对你说什么了?”我有礼貌地问他。 “他们说,‘你这个不动脑的白痴,难道没有告诉你,不要跟拉瑞·利文斯顿做生意吗?你还故意放他进来卷走我们700美元!’”至于他的上司还对他说了什么,他没有告诉我。 我挨个跑到这家商号的其他分号,可是他们现在都知道有我这么个人,每家分号都不肯收我的保证金,好像跟钱结了仇。甚至我想走近柜台看一眼报价,那些办事员也对我恶语相向。我试着每隔一段时间轮流去各个分号转一转,找些交易的机会,免得他们认出我来。但还是无法奏效。 最后,我只剩下一个选择,就是去势力最大的经纪行——大都会股票经纪公司。 大都会股票经纪公司在这一行排名老A,生意庞大兴隆。在新英格兰的每一座靠制造业发达的城市都有它的分号。他们马上接下了我的交易单,几个月的股票买卖我有赔有赚,但最终,这家公司和其他商号也没有什么两样。他们并没有像其他小商号那样直截了当地拒绝我在这里买卖。不,他们当然不是出自职业操守,而是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如果他们因为哪个同道赚点小钱就拒绝交易,这个消息透露出去,将会影响到他们的声誉。但是,他们接下来使出的花招比小商号更狠——他们强制我缴纳3个点的保证金,还迫使我支付追加保证金,一开始只是0.5个点,后来变成1个点,最终加到1.5个点。这分明是绑架,是的!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太容易了!假设你在90点买进钢铁股份,那么通常你的成交单上就会这么写:“901/8买进10钢铁。”如果你缴纳1个点的保证金,这就意味着,当价格突破891/4时,你就会被自动清盘淘汰。在对价商号里,他们不会强求客户追加保证金,也没有必要明示经纪人做出这样痛苦的选择——卖掉所持有的全部股票。 但是,大都会逼我交付保证金是一种卑劣的手段。这意味着,如果我在90美元的价位买进时,我的单子上写的不是“901/8买进10钢铁,”而是“911/8买进10钢铁。”怎么回事,原来,在我买进这只股票后,如果价格上涨了11/4个点,只要我平仓,就一定会赔钱。而且,只要我按他们的要求做,就是说,在开盘时缴纳3个点的保证金,我的交易量将减少三分之二。即使如此,这家商号毕竟是唯一肯接受我买卖股票的经纪行,我不得不接受他们的苛刻条件,否则就得退出交易,别无选择。 当然,我在这里的交易也是有赔有赚,二者相抵,我还是赚了钱。然而,大都会经纪行对我还是不能善罢甘休,尽管他们对我这种明目张胆的勒索足以打垮任何人。他们设法欺骗我,我没有上当,凭我的直觉而得以幸免。 就像我说过的,大都会经纪行是我最后的机会,是新英格兰地区最富有的商号,他们通常不限制交易量。我想我是这家商行有史以来交易额最大的个人客户——就是说,在每天做着稳定交易的客户中,我是首屈一指的。他们拥有精致的营业间,有我从未见过的最大的报价板,提供的行情也是最全面的。这个报价板占满了营业厅的整整一面墙,只要你能想象到的股票品种都有报价,我的意思是,所有在纽约和波士顿股票交易所交易的股票,以及棉花、小麦、粮食和金属——所有这些在纽约、芝加哥、波士顿和利物浦交易所买卖的品种,这里都有报价。 你知道这些股票是如何在经纪行进行交易的。你付钱给一个柜员,告诉他要买进或卖出的股票品种。他查看一下报价纸带或者报价板上的行情,记下价格——当然是最新的报价。他还要在单子上记下时间,如此这般,这张单子看上去几乎就像正规经纪商的交易报告——上面写的是,他们在这个交易所某天某时某分接受了你多少金额,就某只股票以什么样的成交价买进或卖出了多少股。如果你要求平仓,你也可以去找柜员——同一个或另外一个,这取决于各个商号的规则——告诉他你要平仓。他写下最新的报价,如果这只股票不活跃,他会等待报价纸带上出现的下一个报价。柜员在你的单子上写下报价和成交时间,签字确认后将交易单交还给你,你可以凭成交单去找出纳结算,得到应付给你的款项。当然,当市场对你不利,价格的走势超出了你的保证金所设定的限度,你的交易便会自动终结,你的交易单就成了一纸空文。 级别较低的对价商号里可以允许客户小额买卖,比如5股,交易单是一些小纸条——买进与卖出的单子颜色不同——有时候,比如在沸腾的牛市,这些小商号损失惨重,因为这个时候所有的客户都持有多头(买空),碰巧他们都买对了。这个时候,经纪行就要扣掉买卖佣金,假如你在20美元的价位上买进一只股票,单子上的数字是201/4。结果,在你的交易中,每个点只有3/4的资金可以使用了。 当然,大都会经纪行是新英格兰地区最好的商号,拥有成千上万的老客户,而我的确认为我是他们唯一觉得受到威胁的客户。既不是因为他们强加于我的具有杀伤力的高额保证金,也不是因为他们强迫我缴纳3个点的保证金来降低我的交易量的行径。我照样可以在他们允许的限度内来买卖股票。有时,我的买卖持有额甚至可以达到5000股。 是的,现在我告诉你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买卖糖业股份时,我超卖了3500股(卖空)。我手上有7张粉红色的大额交易单,每张500股。大都会经纪行使用很大的纸张做交易单,上面留有空间,他们可以在上面填上额外保证金。当然,经纪行从来没有要求过追加保证金。保证金越少,客户回旋的余地越小,对经纪行就越有利,因为他们的利润就仰仗于你被洗掉的保证金。在一些小的经纪行里,如果你要追加保证金来扩大交易,他们就会再给你一张单子,这样,他们就会再次收费以增加他们的佣金,也又一次给你的交易留下每个点3/4的下行空间,因为他们算准了,当你再卖出的时候还可以算做是一笔新的交易,照样多拿一笔佣金。 好的,言归正传。我记得那一天我的保证金加到了1万美元。 我积攒了第一个1万美元的时候年仅20岁。我已经跟你谈到我的母亲。你可能会觉得,带着1万美元的现金满世界转悠的除了老约翰,不会再有别人,我的母亲总是对我灌输知足常乐的道理,她要我去找份平常的工作。我竭力说服她我不是在赌博,只是靠数字推算来赚钱罢了。然而,她所看到的一切总是让她觉得1万美元是一大笔钱,而在我的眼里,这笔钱不过是更多的保证金而已。 我以1051/4美元的价位卖出3500股糖业股份。营业厅里还有另一位同事,亨利·威廉斯,他也卖空(卖出)了2500股。我通常总坐在报价机旁边,替报价员喊出价格。糖业股票的价格不出我所料,价位很快下行了两点,稍作喘息后又一次下跌。股市大盘看上去相当疲软,正像我所期待的那样。就在这时,糖业股份突然之间出乎意料地徘徊起来。我开始觉得烦躁不安,我想我应该退出市场。随后,卖出的价位在103美元——这是当天的最低价位——我非但没有感觉更有信心,反而更加心神不定。我本能地感觉到一定是什么地方出错了,但又不能确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如果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而我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发生,我就无从招架。那么我最好退出市场。 你知道,我不会鲁莽行事,也不喜欢盲目行事,从来都不会。即使在孩提时代,我总要弄清楚我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但是这一次,我找不到说服自己的理由,我觉得坐立不安,难以忍受。我给一位熟悉的朋友戴维·怀曼打电话:“戴维,到我这儿来一下,我要你帮我做点事儿。在糖业股下个报价出现之前,先别忙着下单行吗?” 他答应我说可以等,我起身将报价机旁的座位让给他,这样他可以替报价员喊出价格。我从口袋里掏出我的7张糖业股票的成交单走到柜台前,这里有柜员专门负责客户平仓时填写成交信息。我并不完全明白为什么此刻我要退出市场,所以,我就倚着柜台站在那儿,手里边抓着那几张交易单以免让柜员看见。不一会儿,我听见敲打电报机的声音,我看到柜员汤姆·伯纳姆迅速转过头来听着。此时的我感到某些不祥之兆,我决定不再等下去。就在这时,坐在报价机旁的戴维怀曼喊道:“糖——”,还没等戴维报完价,我闪电般地把我的7张单子拍在柜台上,对柜员大叫道,“轧平糖业!”这样,经纪行不得不按最近的报价为我轧平糖业,这是理所当然的。而戴维喊出来的价格还是103美元。 按照我的秘诀,糖业股票的价位此时应该已经跌破103美元。可这次我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预感到周围有陷阱。总之,电报机像发疯了似的不定地敲,我注意到柜员汤姆·伯纳姆并没有在我给他的交易单上签字,只顾听着电报机的咔咔声,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消息。于是,我对他大叫:“嗨,汤姆,你是怎么回事?赶快在那些单子上填上价格——103美元!快点!” 大厅里所有的人都听到我的喊声,开始朝我们这个方向看过来,都在问出了什么事,你看到的,尽管大都会经纪行从来没有违反规则,可谁能说得清楚呢,挤兑经纪行就像挤兑银行一样。如果一个客户起了疑心,其他客户就会跟风。就这样,汤姆看上去一脸的不高兴,但还是走过来给我签了单“平仓于103”美元,然后胡乱塞给我那7张单子,一副难看的脸色。 话说从汤姆的柜台到出纳间相距不过8英尺。但是,还没等到我走到出纳间取回我的钱,就听到戴维·怀曼在报价机旁激动地大喊:“天哪!糖业,108美元!”但是,已经太晚了;我只是笑笑,对汤姆喊了一句,“刚才可不是这样,对吧,老朋友?” 当然,这是暗中预谋的勾当。亨利·威廉斯和我共计持有6000股糖业的空头。这就是说,大都会经纪行拿了我和亨利的保证金,营业厅里还有其他一些人也在做糖业股票的空头;可能全部有8000股到10000股糖业股票的保证金。假如他们拿了2万美元糖业股票交易的保证金,这就足够这家经纪行在纽约股票交易所使用欺骗的手段来洗掉客户的保证金。在那个年代,无论何时,只要经纪行发现在某只股票上聚集了太多的多头交易者,他们的惯用手法是找一家经纪行联手,针对这只股票打压价格,直到价格跌到足以洗掉全体持有这只股票多头的客户。对几百股的股票而言,经纪行付出的代价不会超过2个点,却能赚到成千上万美元。 这就是大都会经纪行对我和亨利·威廉斯以及其他做糖业空头的客户所使出的伎俩。他们在纽约股票交易所的经纪人将价格抬高到108美元。当然,它很快就回到起点,但亨利和很多其他客户已经被洗劫一空。只要股市出现了难以解释的急剧下跌,紧接着又即时恢复,那些天的报纸就会习惯将其称为经纪行“跑垒”。 最好笑的是,大都会这些人在企图欺骗我之后不过10天,一名纽约股票市场的操盘手又抄走了大都会7万美元。这个人是纽约股票交易所的会员,在市场上相当有影响力,曾在1896年的“布莱恩恐慌”中做空而一鸣惊人。他一向不按股票交易所的规则出牌,因为这些规则妨碍他以其他会员的利益做代价来施展他的某些计划。有一天,他想到一个计策,他要从经纪行的不义之财中挖出一杯羹,而且要让股票交易所或警察当局都没有什么话说。我在这里提到的这个人派了35个同伙假扮客户,这些人分头到各个主要营业厅和一些大的分号。在某一天一个固定的营业时间,他们全体出动,最大限度地买进某一只股票,只要商号经理允许。他们按照他的指示,当股价达到约定的盈利时就悄悄卖出。当然,他的手法就是在他的同行中散布有关某只股票的利好消息,然后到股票交易所的交易大厅哄抬价格,场内交易员也在推波助澜,因为他们都认定他是一个高手。他为此精心挑选合适的股票,轻易地将这些股票的价格推高3~4点。他的代理商就在经纪行按事先的策划变现。 有一位同事告诉我,这位始作俑者大捞了一笔,扣除那些代理商的支出和报酬,他净赚7万美元。他在全国各地施展着同样的伎俩,在纽约、波士顿、费城、芝加哥、辛辛那提和圣路易斯等地,他狠狠地惩罚了那些大商号。他最青睐的股票是西部联盟,因为这样的股票半死不活,毫无生气,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这种股票的价格推高或打压几个点。他的代理商在约定的价位买进,在利润达到2个点时卖出,随后做空,获取3个点或更多的利润。顺便说一句,几天前我读到一则新闻,说这个人因贫困潦倒而离开人世。如果他是死于1896年,那么,他的死讯在纽约的各大报纸的头版至少要有一个专栏,而现在这条消息却登在第五版,只有两行字。 哈丁兄弟公司 1906年春天,我正在大西洋城短期休假。我远离股市,只是想换换空气,好好休息一下。顺便说一句,我已经回到了我原来工作的第一家经纪行,即哈丁兄弟公司,我的交易账户非常活跃,可以操作3000~4000股的大额交易。其实,这并不比当初我在大都会对价行的交易量更大,我那时不过是20岁。但是,对价行1个点的保证金与正规经纪行所要求的保证金有很大区别,后者确确实实是在纽约股票交易所为我的交易账户买卖股票。 你也许还记得我讲过的一个故事,当时我在大都会对价行持有3500股糖业股票的空头头寸。我已经预感到苗头不对,最好是平仓。是的,我经常会有一些古怪的感觉。通常情况下我会让步,跟着感觉走。但是,偶尔我会自嘲这些直觉,我告诫自己,任何顺从突然产生的盲目冲动而变换头寸的行为都是很愚蠢的。我将这种直觉归因于雪茄抽的过多或睡眠不足以及精神不振等诸如此类的原因而导致的神经过敏。有时我会说服自己,不必去理会这些突如其来的念头,静观其变,但事后总是要后悔的。这样的例子有十几次,我没有按我的直觉卖出,第二天返回城里一看,市场很强势,甚至还有上升的空间,我暗自庆幸,对自己说,如果昨日听任盲目的冲动卖掉股票该是多么愚蠢的举动。但是,第三天的市场价格有可能急剧下跌。一定是交易系统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否则,我如此遵从理智与逻辑为什么没有给我带来利润。原因很简单,这些感觉来自于心理而不是来自于生理。 我想告诉你其中的一个例子,这件事令我印象深刻。这件事发生在1906年春天,我和一位朋友正在大西洋城度假,这位朋友也是哈丁兄弟公司的客户。我当时对市场交易有些这样那样的厌倦情绪,只想休息一下,放松自己。我一向都能够潇洒地放下在市场的交易,尽情享受生活,当然,除非市场异常活跃,而我已经建立了重仓。我记得那时是牛市。整体商业前景利好,股市走势平缓,但基调强劲,所有的迹象都表明股市价格有可能走高。 有一天早晨,我和朋友用过早餐,翻了翻《纽约晨报》。每天在海边注视着那些海鸥衔起蛤蜊飞到20英尺的高空中,在湿硬的沙滩上摔开猎物的壳子,然后饱餐一顿。这些景象已经看腻了,于是,我们沿着海边的木板人行道散步。这是我们白天所能做的最令人兴奋的事情了。 还不到吃午饭的时候,我们随意漫步打发时间,呼吸着带咸味的空气。哈丁公司在海边小径旁开了一个营业部,我们习惯于每天早晨顺便进去看看开市的情况。其实这只是一种职业习惯而已,没有其他用意,我什么股票都没打算做。 我们发现市场强劲而且活跃。我的朋友非常看好多头,他持有中等规模的多头头寸,买入时的价格比现在低几个点。他开始高谈阔论,说在价格高企时持有股票显然是非常明智的事情,云云。我没有太在意他在说什么,也懒得与他争辩。我正注视着报价板,发现了一些变化——大多数股票的价格在上升,唯有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股票除外。我有一种直觉,应当做这只股票的空头。我说不出什么理由,只是感觉应当卖空。我问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感觉,但无论如何找不到卖空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股票的任何理由。 我盯着报价板上的最后一个价格,因为有了那种直觉,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所有的数字连同报价板以及任何其他事物都在我眼前消失了。唯一的念头就是想卖空联合太平洋铁路股票,却苦于找不到任何理由这样做。 我看起来一定很古怪,因为一直站在我身边的这位朋友突然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我,他问道:“嗨,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答道。 “打算睡会儿吗?”他又说。 “不。”我答道,“我不打算睡觉。我想做那只股票的空头。”我相信,只要我按照直觉行事总能盈利。 我走到一张桌子旁边,那里有些空白指令单。我的朋友在后面跟着。我写好了按市场价格卖出1000股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股票的指令单,递给了经理。我在写指令单并递给他的时候,他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然而,当他读单的时候,笑容立即消失了,抬头看着我。 “这么写对吗?”他问我。我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他迅即将指令单交给操作员。 “你在干什么?”我的朋友问我。 “我要卖空这只股票!”我回答。 “你做空?”他对我大叫起来。如果他是多头,我怎么会是空头?有些不对劲儿了。 “我要卖出1000股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股票。”我说。 “为什么?”他问我,语气很激动。 我摇摇头,意思是说没有什么理由。但是,他一定以为我收到什么贴士,这时,他拽住了我的胳膊,拉着我走到门外的大厅里,在那儿,别的客户既看不到我们,也听不到我们的谈话,这样可以躲开闲人的耳目。 “你听到了什么风声?”他问我。 他十分激动,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是他青睐的股票之一,他做的是多头,觉得盈利和前景都不错,可是他还是想知道来自二手的利空消息。 “什么都没有!”我说。 “你没有?”他的脸上明显地表露出怀疑的表情。 “我没有得到任何贴士。” “那为什么你火急火燎地要卖出?” “我真的不知道。”我告诉他,我说的全是实话。 “哦,得了吧,拉瑞。”他说。 他知道,我的习惯是想清楚才做交易。既然我卖出1000股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股票,我一定有充足的理由卖出这么多股票,尤其当时面对的是强劲的市场。 “我不知道。”我重复着,“只是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会发生什么事?” “我确实不知道。我也给不了你什么理由。我只知道我就是想卖出那只股票。我还打算再卖出1000股。” 我又回到营业厅,写好了另一张卖出1000股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股票的指令单。如果我第一笔1000股的卖空正确,那么理应再追加一些。 “到底可能发生什么事呢?”我的朋友一直在追问我,他拿不定主意是否要跟我的风。如果我告诉他我听说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股价要下跌,他会立即抛出,而不问我的消息从何而来,或者有什么道理。“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他还在问。 “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但是我无法向你保证任何事情发生或不发生的可能性。我说不出任何理由,我无法预知命运。” “那你是不是发疯了。”他说道,“你一定是疯了,卖出这么多股的股票却说不出任何原因。你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卖?”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卖出。我只是想卖。”我说道,“和所有的事情一样,我就是想这么做。”做空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股票的欲望如此强烈,以至于我又卖出了1000股。 我的朋友实在受不了了。他抓住了我的胳膊说:“来吧,快离开这儿,否则你会把自己的股本全卖光的。” 我已经如愿以偿,做足了空头,于是,没等我拿到最后2000股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股票的交易报告,就跟着朋友走出交易厅。即使我能给出最好的卖空理由,这次交易对我而言已经是相当大的手笔了。而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尤其是当整体市场如此强劲,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看空市场,做如此大量的空头实在是有些过分。但是我记得,在以往的某些场合,当我产生卖空的欲望而没有跟着感觉走时,事后总有某些理由让我后悔不已。 我曾经对朋友讲过这些故事中的一部分,有些朋友告诉我说,这不是一种预感,而是某种潜意识,是创造性思维的表现。就像艺术家们常常凭灵感创作,却不晓得灵感从何而来。对于我来说,或许是由于一些微不足道的零散事物积累到一定程度,产生了积聚式的强有力的影响。也许是我的朋友们不明智的多头买进刺激了我的逆反心理,于是,我选择了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股票,因为它受到了太多的追捧。我没法告诉你我这些直觉产生的原因和动机。我所知道的就是,那天我走出了哈丁兄弟公司在大西洋城分部营业厅的大门,在股市行情上行的情况下持有3000股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空头股份,但没有丝毫担忧。 我想知道我最后的两笔1000股的交易单成交价如何。于是,我们午后一起信步走到那间营业部。我欣喜地看到整体市场依然强劲,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股票的价格在走高。 “我看你的交易没戏了。”我的朋友说。可以看得出,他很庆幸自己没有跟风卖出那只股票。 第二天,整体市场依然在上行,除了我朋友欢快的话语,我没有得到或听到任何消息。但是,我确信我卖出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股票是对的,而且只要我感觉决策正确,我就会有足够的耐心。何以如此自信?就在那天上午,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股票价格停止上行,在接近收盘时开始下跌。很快,这只股票的价格跌至我卖出的3000股平均水平以下1个点。我比任何时候都确信我的操作是对的,有了这种感觉,很自然我会卖出更多。于是,快收盘的时候,我又卖出2000股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股票。 就这样,我凭直觉共计卖出5000股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股票。这是我在哈丁兄弟公司营业部缴纳的保证金所允许交易的最大限额。在度假期间,我做的这笔空头交易数目实在太大了,于是,我中断休假连夜返回纽约。究竟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在海边的小营业部看不出任何迹象。我想最好还是亲临纽约的股市现场。一旦有必要,我可以即刻采取行动。 在我返回纽约的第二天,我们听到了关于旧金山地震的消息。这是一场可怕的灾难。但是股市开盘的时候只下跌了几个点。多头的力量支撑着股市,公众从来不会孤立地对新闻做出个别的反应,向来如此。例如,如果牛市基础坚实,无论报纸一直在报道牛市是否有人在操纵,这些消息都不会产生华尔街熊市状态下的那种效果,所有这一切都要看当时的市场情绪。在这一案例所描述的背景下,华尔街对这场灾难的程度并没有做出评估,因为它暂时还不想这么做。在即将收盘时,价格又有了回弹。 我持有5000股的空头。市场正在遭受打击,但是我的股票没有受到影响。我的直觉是第一流的,但是我银行账户的进项并没有增加,甚至账面价值也没有变化。和我一起在大西洋城度假的那位朋友亲眼看到我如何做空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股票,此刻,他既高兴又伤心。 他对我说:“这就是所谓的直觉,小伙子。但是,如果所有的头脑与金钱都倒向牛市一边的时候,和它们对着干有什么用呢?它们必定会胜出的。” “给它们点儿时间。”我说道,我指的是价格。我不想平仓,因为我知道这场地震造成的破坏极其惨重,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是其中受损最严重的部门之一。然而,让人恼火的是,华尔街对此却视而不见。 “给它们时间?那么你的皮就要和所有其他的熊皮一起被剥光,放在太阳底下晒干。”他说的那么肯定。 “你觉得应该怎么做?”我问他,“在南太平洋公司和其他铁路公司正遭受巨大损失时,应该买进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股票吗?等他们付清了所有的损失之后,拿什么来分红?还有什么盈利可言?你所能看到的最好结果就是,他们的麻烦也许没有报纸渲染的那么严重,那么你回答我,这是买进遭受重创的主要铁路公司股票的理由吗?” 然而,我的这位朋友只是说:“是啊,听起来有理。但是,我告诉你,市场和你唱反调。行情纸带不会撒谎,你说呢?” “行情纸带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能说出事实真相。”我说道。 “听着。在黑色星期五之前不久,有人曾与吉姆·费斯克交谈,那个人列举了10条很好的理由,解释为什么黄金应该永无休止地下跌。他从自己的描述中备受鼓舞,最终他告诉费克斯打算卖空几百万的黄金。吉姆·费克斯只是盯着他,说道,‘卖吧!尽管卖!全卖空,再邀请我去参加你的葬礼’。” “没错。”我说,“如果这个小伙子真的卖空,你会看到他将斩获多大的利润!我劝你也卖空一些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股票为好。” “我不会卖的!我不想逆水行舟。随波逐流,生意才会发达。” 在这场谈话的第二天,有关旧金山灾情的报告更为详尽了,股市行情开始滑落,但是,即使到了现在,行情下跌还是没有达到它应有的程度。我明白,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抵挡得住股市的下泻,我加倍交易,又卖出了5000股。喔,此时此刻,事态已经明朗化了,大多数人都可以看得出来,我的经纪人也乐意为我加仓。这些变化并不是由于他们或我自己行事鲁莽,而在于我判断市场的方式。随后的一天,市场开始有了正常的反应。是那些对价商号付出代价的时候了。当然,我将自己的运气推向了极致。我再度加倍卖空,共计持有空头1万股有余。我所能做到的就是尽可能地交易。 我是正确的——百分之百的正确——真是天赐良机,这是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别无杂念。且看我如何施展身手,充分利用这次机遇。我卖空的更多。我是否想过,做这样一大笔的空头,用不着多大幅度的行情回升就可以冲洗掉我全部的账面利润,甚至本金不保?我不清楚我当时是否闪过这个念头,如果有,对我的影响也无足轻重。我不会莽撞行事。其实,我的交易依然是很保守的。地震已经发生了,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这个既成事实。他们不可能一夜之间在废墟上重建这座城市,不可能自由支付或免费提供一切,可能吗?倾尽世界所有的资本也无法在几小时之内恢复原状,可能吗? 我不是在盲目赌博,我也不是在疯狂地卖空。我没有沉醉于一时的成功,或者因为旧金山损失殆尽,几乎在地图上消失,从而认为美国即将成为一片废墟。不,当然不是,我并不期待恐慌。就这样,我在次日轧平头寸,赚取了25万美元的利润。这是我到那时为止所获得的最大盈利,而且仅仅是在几天之内。地震在发生后的最初一两天之内,并没有引起华尔街的关注。他们也许会告诉你,这是因为最初没有什么惊人的消息,但是我想,这是因为要改变公众对证券市场的看法需要很长的时间,甚至大多数专业交易员反应迟钝、鼠目寸光。 我无法做出解释,无论这种解释是科学的还是幼稚的。我只能告诉你我做了什么、当时的感觉以及最终的结果。我对直觉之类的神秘事物并不太感兴趣,我更注重结果,即25万美元的利润,这意味着,如果时机来临都或者一旦时机来临,我现在可以掌控的头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得多。 那个夏天我去了萨拉托加温泉区。我本来是去度假的,不过也时刻留意着市场行情。首先,关注一下市场行情并不会让我感到疲倦不堪。其次,我所认识的每个在这个温泉区度假的人,都或者正对股市兴趣盎然,或者曾对股市情有独钟。我们在一起很自然地谈到这个共同的话题。我注意到,大家的言谈与他们的交易行为有着明显的区别。有些小伙子谈起股市的时候,他们的举止会让你想起那些胆大包天的职员对待坏脾气的上司,就像训斥黄狗一样。 哈丁兄弟公司在萨拉托加也开了一个分部。他们的许多客户都在这儿。但是,我猜想开设这个分部的真正动机是考虑到它的广告价值。在度假胜地开一家营业分部无疑是竖起了一张一流的广告牌。我习惯顺路去这家营业厅,坐在那群客户中间。营业部的经理人不错,是从哈丁兄弟公司纽约总部营业厅调过来的小伙子,到此地来就是为新老朋友提供一些帮助,让他们尽可能地参与交易。这里是获取贴士的一个绝佳之处——包括所有的贴士,比如赛马、股市行情以及靠提供贴士捞小费的人。营业部的职员们知道我对这类消息不感兴趣,所以,经理不会走过来在我的耳边悄悄耳语,说从纽约总部传来什么秘密消息,他只是将电报递过来说“这是总部刚刚发布的消息”,诸如此类。 当然,我一直关注着市场。对于我而言,观察报价板的价格与解读市场行情是一回事。我看到我所选中的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这位老朋友,它的股票价格有上涨的迹象。它的价格已在高位,但这只股票的市场行为看上去好像正在累积动力。我观察了几天,并无交易。我观察得越多,就更加确信有人在大量买进这只股票,此人定有来头,不仅在银行有大笔存款,而且做事周密。“多么聪明的吸纳手法。”我想。 一旦我确定了上述判断,我自然会开始以大约160美元1股的价位买进。这只股票保持着强劲的上升趋势,我一直在买进,每次500股。我买得越多,它上升的势头越猛,但没有发生急剧的跳跃,我感觉良好。从纸带机上显示的价格来看,有充分的理由说明这只股票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营业部的经理突然来找我,说刚接到纽约总部来电——当然,他们有一条直接通往纽约的连线——询问我是否在此间的营业部,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后,另一份电报写着:“让他留下,告诉他,哈丁要跟他通话。” 我答应我可以等,与此同时,我又买进了500股联合太平洋铁路的股票。我想不出哈丁先生跟我有什么可谈的。我想不会是生意上的事。我的保证金是很充足的,足以保证我目前买进的头寸。不一会儿,经理走过来告诉我,哈丁先生打过长途电话来要跟我谈谈。 “你好,艾德。”我打了招呼。 他却这样回复我:“见鬼,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疯了吗?” “是你疯了吧?”我说道。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问我。 “你什么意思?” “你买了那么多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股票。” “不可以吗,我的保证金有什么问题吗?” “这事跟保证金没关系,你在做傻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买进这么多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股票?” “这只股票正在上涨啊,”我说道。 “上涨,见鬼!你知不知道那些局内人把这只股票都塞给你了?你让人盯上了,成了最显眼的靶子。你还不如去赌赛马,输了钱还有点乐趣。别让他们耍了你。” “没有人在耍我。”我告诉他,“我也没跟什么人交谈过。” 但是他回敬我道:“你不要指望每次盯着这只股票跳下去就会有奇迹出现,能把救你出来。你现在还有机会,最好快点跳出来。”他说,“在这个价位做多头是在造孽——那些恶棍正在成吨地向外抛呢。” “纸带的价格显示他们还在买进。”我坚持己见。 “拉瑞,我看到你的指令不断传来,我都快犯心脏病了,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别再犯傻了。快出!马上。它随时都可能崩盘。该说的我都说了,再见!”说完他就挂了。 艾德·哈丁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的消息灵通,非同寻常,而且是一位可信赖的朋友,公平处事,心地善良。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他所处的位置可以通晓各方信息。在我买进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股票的全部过程中,我多年研究股票的行为所感悟到的经验告诉我,有些症候通常会伴随着一轮实质性的上涨。我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是,我觉得自己凭纸带阅读已经得出了结论,它告诉我这只股票的确有人在吸纳,因为内部人非常狡黠地在操纵市场,以至于纸带机所显示的价格并非是真实的情景。大概是我被艾德·哈丁的煞费苦心所感动,他确信无疑,如果我不尽快摆脱目前的处境将铸成大错,因而出面阻止我。无论是他的聪慧还是他的动机都是无可置疑的。无论如何,我决定听从他的劝告,我也难以说清其中的微妙所在,但是,我的确这么做了。 我卖出了所有的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股票。当然,如果此时做多头是不明智的,那么不做空头同样是愚蠢的。于是,在我摆脱了多头之后,我又做了4000股的空头。其中,大部分卖出的价位在162美元。 第二天,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董事会宣布,每股的红利为10%。消息一出,华尔街大哗,没有人相信这消息是真的。因为红利过于丰厚,简直就像走投无路的亡命者绝望地在做最后的挣扎。所有报刊都在指责董事会。与此同时,华尔街的精英们踌躇不决,而股市已经沸腾了。由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引发的股市交易量创出一轮价格新高。有些场内交易者在一小时之内赚了大钱。我记得,我后来还听说过,有一个场内的专业交易者,反应迟钝,犯了一个错误,竟然将错就错地赚了35万美元。一周后,他卖掉了在营业厅的席位,一个月后俨然成为一位很绅士的农场主。 当然,当我听到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宣布史无前例的10%分红消息时,我即刻意识到,这是我应得的报应,我忽略了经验对我的告诫,却听信了所谓的贴士。我将自己确凿的信念搁置一旁,而听信了朋友的猜疑,仅仅是因为他是与这笔交易没有利害关系的人,按照常规而言也是个很明智的人。 一看到联合太平洋股票价格创出了新高,我就对自己说:“这只股票我不能做空头了。” 我将所有的钱都放在哈丁兄弟公司的营业厅作了保证金。我既没有理由欢欣鼓舞,也没有因这一事实而变得更固执。有一点很清楚,我的纸带阅读技巧很准确,但是却愚蠢地让艾德·哈丁动摇了我的决心。此情此景,指责别人毫无道理,因为我也没有时间痛悔,何况这一切既成事实。于是,我下达了交易指令买进,轧平空头。当我发出指令买进4000股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股票时,市场价格大约在165美元。在这个价位上我损失了3个点。我的经纪人在执行指令的瞬间,实际交易价格在172~174美元的水平上。当我拿到交易报告的时候,我发现艾德·哈丁用心良苦的干预使我付出了4万美元的代价。对于一个没有勇气遵从自己信念的人来说,这个代价不高!我为这一课付出的学费可以说是很低廉。 我没有什么可忧心的,因为纸带依然显示出较高的价格。这次的价格运动不寻常,并没有董事会采取行动的先兆,但是这一次我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在发出4000股买入指令轧平空头的瞬间,我决定按纸带显示的价格取得利润,于是,我采取行动,又买进4000股,并按兵不动,直到第二天早晨卖出平仓。我不仅弥补了4万美元的亏空,而且额外盈利15万美元。如果不是艾德·哈丁设法救我,我将会大有所获。不过,他也算做了一件大好事,我坚信,因为正是这次教训,才使我接受了作为交易者的一次完美的教育。 这并不是说,我所学到的是“不要听信任何贴士,只要遵从自己的感觉”。而是说,我对自己更有信心,我终于有能力挑战那些过时的交易系统。这次萨拉托加的经历纯属偶然,是毫无计划的一次操作。从那以后,我开始思考市场的基本条件而不是个股的表现。在学习投机这一艰辛的过程中,我自我提升了一级。当然,这是非常漫长和困难的一步。 贴士,人们何以对贴士如此着迷!人们不仅渴望得到贴士,也慷慨地给予别人贴士,竭尽传播之能事。其中既有贪婪的本性,也有虚荣心在作祟。有时一些看着很聪明的人也对此趋之若鹜,实在是件很有趣的事情。派发贴士的人不必对贴士的质量费神,因为寻求贴士的人从不追究贴士的可信度,任何贴士都可以。如果得到贴士后结果不错,那很好!如果不灵,下次再碰碰运气。我想到在佣金经纪行里那些普通的客户,有一类人自始至终都相信贴士的神奇,他们要么是贴士的倡导者,要么是操纵者。这类人将贴士的正常流通视为某种高尚的传播事业,是世界上最好的生产推介方式,因为接受贴士的各方都会始终如一地将贴士传下去,贴士的传播变成某种无尽的广告链条。贴士或称情报贩子的倡导者有一种错觉,他们认为,只要贴士传递得法,每个活着的人都不能抗拒贴士的诱惑。所以,这些人苦心研究如何富有艺术性地转播贴士。 我每天也会接到成百上千的贴士,这些贴士来自各色人士。下面我给你讲讲与婆罗洲锡业公司有关的一则故事。 还记得这只股票最初是如何发行的吗?那是在经济最繁荣的时期,发起者集团听从了一个非常聪明的投资银行家的建议,决定在公开市场上发行股票并立即着手交易,而不是由辛迪加包销承购之后逐渐推向公开市场。这是一个很好的建议。唯一的失误是这个集团的成员缺乏经验。他们没想到,当股市处在疯狂的繁荣时期可能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同时,他们也不是理性的自由派,他们一致认为有必要提高发行价格,以便能将股票更多地推向市场,但是,他们所启动的交易价格使得交易者和投机先驱者们在买进股票时仍然疑虑重重。 在这种情况下,发行股票者按理说本该被套在股市中,但是,在疯狂的牛市里,他们的贪婪竟然被划归为保守主义的一派。只要有足够的贴士,公众便会买进任何股票。投资并不是他们所需要的。他们需要的是一夜致富,是确定的赌博红运。大量的黄金通过巨额的战争物资交易源源不断地倾泻到美国。他们告诉我,婆罗洲锡业公司股票的发行人为了将他们的股票推向市场,在股票首次交易之前曾经三度调整股票的开盘价格,官方宣称这是为了公众的利益。 有人提议我加入这个发行人集团,我做过深入了解,但并没有接受加入的邀请,因为如果有任何市场交易机会的话,我宁愿单独做交易。我喜欢以自己的情报做交易,而且遵循我自己的交易方式。当婆罗洲锡业公司股票上市的时候,我知道这个发行人集团的资源如何,以及他们准备怎么做,也知道公众可能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因此,在开市当天的第一个小时,我买进1万股锡业股票。至少在这个时候,锡业公司股票的初次登场展示了它的成功。事实上,发行人集团发现市场需求如此活跃,于是,他们认定,太多太快地脱手这些股票是一个错误。他们察觉到我的1万股几乎是在他们有了下列想法的同时买进的,即只要他们仅仅将市场价格推高25点到30个点,他们就能够卖出所有的股份。于是,他们推论我的1万股锡业股票的利润将从他们早已盘算好的几百万利润中瓜分出一大块,而这些利润本来已经差不多入了他们的银行账户了。因此,他们实际上中止了策动价格上涨的行为,想把我甩出市场。但是,我却稳坐钓鱼船。他们最终无功而返,放弃了这种尝试,因为他们不想失去掌控市场的机会,又开始重新抬高价格,没有损失很多股票,至少是在他们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他们看到其他股票的行情疯狂地上升,于是,他们开始得寸进尺,幻想着成10亿美元的盈利。当婆罗洲锡业公司的股票升至120美元时,我将1万股甩给了他们。我的这笔卖出阻止了行情的上涨,发行人集团的管理人放缓了促动价格上升的行动。在接下来的一轮普遍上涨的行情中,他们故伎重演,再次试图为这只股票营造一个活跃的市场氛围,而且剥离了手中的部分股票,只是这批货看上去价格太昂贵了。最终他们将价格推升到150美元。然而,牛市的高峰时期难再持续,于是,发行人集团在价格下跌过程中被迫尽量出手,把股票卖给那些喜欢在强烈反弹之后买进的人。这些人有一种谬论,既然某只股票曾经达到150美元的高点,那么回落到130美元时就算是便宜的,如果跌到120美元时买进更是有利可图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会首先将贴士转播给场内交易者,这些人通常可以维持一段短暂的市场行情,随后将贴士传给佣金经纪行。尽管每次作用有限,但是发行人集团还是用尽浑身解数。问题在于股票多头交易的大好时光已经过去。那些寻常的交易者已经吞咽了其他的渔钩加诱饵——婆罗洲锡业公司股票发行人集团的这群人不曾看到或者不愿正视这一点。 我正携妻子在棕榈滩度假。有一天,我在格瑞德利俱乐部小赚了一笔,回家后,从中抽出一张500美元的票子给了利文斯顿太太。不过,还真是一个有趣的巧合,她在当晚的晚宴上遇到了婆罗洲锡业公司的总裁维森斯坦先生,他已经变成了发行人集团的管理人。我们后来才知道这是维森斯坦先生刻意安排的,他颇费了一番心思,以便在晚宴上能坐在利文斯顿太太的旁边。 他对利文斯顿太太表现得特别友善,并饶有兴致地和她交谈。最后,他极其机密地对她说:“利文斯顿夫人,我打算做一件我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我会很高兴这么做,因为你会懂得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停住话头,热切地盯着利文斯顿太太,以确认她是位既聪明又谨慎的女性。她从他的表情上读懂了他的意思,就像白纸黑字印出来了似的。她只是简单地回答:“是啊。” “是的,利文斯顿太太,见到您和您的先生我感到非常愉快,我想证明我这番话的诚意,因为我希望以后能经常见到您二位。我相信我不用多说,您也会明白我下面要说的事情是多么重要的机密!”接着,他耳语道:“如果您买进一些婆罗洲锡业公司股票的话,一定会赚到一大笔钱。” “你真的这么认为?”她问道。 “我刚刚离开宾馆来这里之前。”他说,“收到了几封电报,其中的内容公众至少要在几天之后才会知道。我打算尽可能收购这只股票。如果明天开盘的时候您能买到这只股票的话,那么您就和我在同样的时间同等的价位买进这只股票了。我担保,婆罗洲锡业公司股票的价格一定会上涨。你是我唯一透露这一消息的人,绝对是唯一的。” 她向他道了谢,然后告诉他,她对股票投机一无所知。但是,他向她保证,只要听从他的建议,其他的事情懂不懂都无关紧要。为了确认她没有会错意,他又重复了说了一遍他的建议: “你只需要尽可能按自己的意愿买进婆罗洲锡业公司的股票。我向您保证,只要您能买到,就不会损失一分钱。在我的一生中,我还从来没有对哪一位女士——或先生做这样的建议——买进什么东西。但是,我对这件事太有把握了,这只股票不会在200美元附近停住的,我只是希望您能赚到钱。您是知道的,我自己不可能买下所有的股票,如果除我之外有人从中受益,我宁愿这个人是您,而不是其他陌生人。宁愿是您!我告诉您这个秘密,是因为我知道您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相信我的话,利文斯顿太太,一定要买进婆罗洲锡业的股票!” 他说这件事的时候态度非常诚恳,成功地打动了利文斯顿太太,她开始想到,如果听从他的建议,我下午给她的500美元就有了一个很好的去处。这点钱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是她零用钱之外的所得。换句话说,如果她不走运的话,输掉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况且他说过她一定能盈利。如果自己能抓住赚钱的机会那太好了——以后再告诉我来龙去脉,给我一个意外的惊喜。 就这样,先生,第二天一大早,股市开盘之前,她去了哈丁公司的营业厅,她对那儿的经理说: “哈雷先生,我想买些股票,但是我不想用平时的账户买,我不想让我的先生知道这件事,除非我赚了钱。你能帮我办到吗?” 这位叫哈雷的经理说道:“噢,好的。我们为您开一个特别户头。您选的是那只股票?买多少股?” 她递给了经理那500美元,对他说道:“请听好,我不希望亏损的钱超过这个数。如果出现了这种事情,我可不想欠你任何东西,请记住,我不想让利文斯顿先生知道有关这件事的任何细节。用这笔钱买进婆罗洲锡业公司的股票,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就按开盘价买进。” 哈雷接过了钱对她说,他会守口如瓶,一开盘就为她买进了100股。我想他是在108美元的价位上买进的。这只股票在那天的市场上很活跃,收盘时上涨了3个点。利文斯顿夫人为自己的冒险行为感到非常兴奋,好不容易忍住才没有向我透露这件事情。 碰巧,我当时依据市场的基本条件,那天一直越来越看好空头。婆罗洲锡业公司不寻常的活跃表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认为此时还没有任何一只股票到了上行的恰当时机,更不用说按现在的涨幅上行。我决定就在同一天开始空头操作,我最初卖出1万股婆罗洲锡业公司的股票。如果我没有卖出的话,我想这只股票一定会上升5点或6点,而不是3个点。 紧接着的第二天,我以开盘市价又卖出2000股,在即将闭市前再卖出2000股,价格跌至102美元。 哈雷,也就是哈丁兄弟公司棕榈滩分支机构营业所的经理,此刻正在等着利文斯顿太太在买进股票的第三天早晨现身,她通常在大约11点钟左右顺路来营业所查询一下事情的进展,也看看我是否有所动作。 哈雷把她拉到一边,告诉她:“利文斯顿太太,如果您要我继续为您持有那100股婆罗洲锡业的股票,您需要追加保证金。” “但是我没有其他闲钱。”她告诉这位经理。 “我可以把它转到您平时的账户上。”他说道。 “不。”她反对,“因为这么一来,L.L(拉端·利文斯顿名字的首写字母)就会知道了。” “但是,这个账户已经显示亏损了——”他开始试图劝说她。 “可是我当初很明确地告诉过你,亏损的钱不能超过500美元。我甚至连这笔本金也不想亏掉。” “我知道,利文斯顿太太,但是在我征询您的意见之前我不想卖掉您的股票,现在,除非您授权给我继续持有,否则我会立即卖出。” “可是,我买进这只股票的那天,它的表现很好啊。”她说道,“我简直不能相信这么短的时间跌了这么多,你觉得呢?” “不。”哈雷答道,“我也想不到。”他们这些在经纪公司营业厅工作的人都会一些外交辞令。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哈雷先生?” 哈雷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如果他告诉她就等于出卖了我,为客户的生意保密是他的神圣职责。于是,他说道:“我没有听到任何特别的事情。您看这只股票的走势!这波又创了新低!”他手指着报价板。 利文斯顿太太注视着报价板上股票行情的下滑,惊叫着:“噢,哈雷先生!我不想亏掉我的500美元!我应该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利文斯顿太太,不过如果我是您,我就去问利文斯顿先生。” “噢,不!他不要我自己做股票投机,他对我说过的。如果我要做的话,他会替我买卖股票的,但是我以前从来没有像这样自作主张,先斩后奏。我可不敢告诉他。” “没关系。”哈雷平心静气地说道,“他是一位很棒的交易家,他知道该怎么办。”看到她拼命摇头,他加重语气说了一句:“要不然就再追加1000或2000美元来保住您的婆罗洲锡业股。” 看来别无选择,这让她当场下了决心。她在营业所逗留着,然而,市场行情变得越来越疲软,她只好走到我观看报价板的地方,告诉我,她想和我谈谈。我们走进我的私人办公室,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我。我只是对她说:“你这个笨女孩儿,你还是别做这笔交易了。” 她承诺不会再掺和。我给了她500美元,她高高兴兴地接过钱走了。这时,股票正处在100美元的面值上。 我明白是怎么回事。维森斯坦这个人很精明,他料定利文斯顿太太会把从他那里听来的消息告诉我,那么我就会研究这只股票。他知道市场的动向总会吸引我的注意力,而我又是以大手笔操作著称。我猜他以为我会买进1万到2万股。 这是我听说过的策划最周密和转播方式最巧妙的贴士。但是这个贴士没有像通常那样传下去,中途出了问题。只能是这个结局。首先,这位女士正巧在这一天意外得到500美元,因此,处在一种比平时更喜欢冒险的情绪状态。她希望凭自己的能力赚些钱,加上女性化戏剧般的诱惑,所产生的吸引力是难以抗拒的。她了解我对外行做股票投机的看法,她不敢对我提起这件事。维森斯坦对她的心理状态判断得不够准确。 他把我划归为他所认为的那类交易者是毫无道理的。我从来不听信贴士,我对整体市场总是看空的。他以为可以有效地诱使我买进婆罗洲锡业公司股票——也就是在市场当时有了3个点的行情上涨之后,实际上,恰好就在那时,我决定对整个市场卖空,他的这种策略促使我选择卖出婆罗洲锡业公司的股票作为卖空操作的起点。 在我听完利文斯顿太太的故事之后,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想卖出婆罗洲锡业公司的股票。每天上午开盘和每天下午临近收盘时,我都会照例向维森斯坦甩出一些婆罗洲锡业股票,直到我看准时机将所有的婆罗洲锡业股票平仓,赢得一笔可观的利润。 在我看来,听信贴士所传递的消息来交易简直是愚蠢之极。我有时会想,迷信贴士的人就像酗酒的人。有些人无法抗拒其中的诱惑,总是想从中寻觅幸福感。张开耳朵听信贴士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只是简单地遵从贴士所告诉你的去做,这样一种快意的选择,仅次于幸福,但这种方式可能是误导你实现心中长久渴望的第一步。与其说是求富心切的贪婪使你变得盲目,倒不如说疏于思考的惰性束缚了你的希望。 你可以发现,习惯听信贴士的人不仅限于圈外的公众,而且在纽约股票交易所场内的职业交易者中也大有人在。我可以确定无疑地说,他们之所以对我有这么深的成见,是因为我从来不给任何人提供任何贴士。如果我告诉一个普通人说:“为你自己卖出5000股美国钢铁股票!”他会立刻照做。但是,如果我告诉他我对整体市场相当悲观,并且详细解释我的理由,他可能会听得不耐烦,等到我谈完了,他可能会瞪着我,怪我浪费了他的宝贵时间解释什么基本市场条件,而不是直接给他一个特别贴士——就像华尔街到处可见的那些慈善家那样,他们似乎乐善好施,喜欢把几百万美元塞进朋友、熟人甚至是陌生人的口袋里。 所有的人天生具有一种对欲望的毫无节制的放纵,期盼奇迹的发生。有些人表现出周期性的肆无忌惮的狂热。我们所有的人都知道,终日沉醉于欲望的酒鬼是典型的乐观主义者。贴士的接受者都是这类人,其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有一位熟人是纽约股票交易所的会员,因为我从来都不给人以贴士,也不劝告朋友做任何交易,所以,很多人都认为我自私自利,他就是其中之一。大约在几年前,有一天,他和一位报社记者聊天时,后者偶然提到他有一则可靠的消息来源,GOH股票将会上涨。我的这位经纪人朋友立即买入1000股,却看到股票价格下滑的如此迅速,以至于他在止损之前损失了3500美元。他在一两天之后又遇到这位记者,他依然耿耿于怀。 “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贴士?”他抱怨道。 “什么贴士?”这位记者问道,他根本就想不起来了。 “关于G.O.H股票的,你说你有可靠的消息来源。” “是的,没错。是那家公司的一位董事,他还是公司财务委员会的成员,是他告诉我的。” “到底是谁?”这位经纪人愤愤地地追问着。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这位报社记者答道,“就是您的岳父大人,韦斯特莱克先生。” “该死的,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说的是他!”这位经纪人喊叫起来,“你竟让我亏了3500美元!”他不相信来自家庭成员的贴士。消息来源越远,贴士就越显得纯净。 老韦斯特莱克是一位富有而成功的银行家和贴士的倡导者。有一天,他碰到约翰·W·盖茨。盖茨向他打听消息。“如果我给你一个贴士,你得照做。否则的话我就不多费口舌了。”老韦斯特莱克性情乖戾,这么对他说了一句。 “当然,我会照办。”盖茨满心欢喜地承诺。 “卖空雷丁公司的股票!肯定会有25点的空间,或许更多。但是25点是绝对有把握的。”韦斯特莱克郑重其事地说道。 “太感谢您了。”踌躇满志要“赌你一百万”的盖茨热情地与韦斯特莱克握手告别,走向他经纪公司的营业厅。 韦斯特莱克对雷丁公司独有研究,他对这家公司所有的事情都很清楚,并且与内部人素有交情,所以,这只股票的行市对他而言一目了然,人人都知道这一点。这次,他建议那位西部赌客卖空雷丁公司股票。 可是,雷丁公司的股票一直在不停地上涨,在一周之内大约上涨了100点。有一天,老韦斯特莱克在街上又撞见了约翰·W·盖茨,但是他假装没看见,继续走他的路。约翰·W·盖茨快步追上他,满面笑容地伸出手,老韦斯特莱克跟他握着手,一头雾水。 “我要谢谢您给了我雷丁公司股票的贴士。”盖茨说道。 “我没有给过你任何贴士啊。”韦斯特莱克皱着眉头说道。 “您肯定给过。而且还是一个很棒的贴士。我赚了6万美元。” “赚了6万美元?” “没错!您记得吗?您告诉我要卖空雷丁公司的股票,所以,我就买进了!我总是和您的贴士反着做来赚钱,韦斯特莱克。”约翰·W·盖茨愉快地说道,“而且这样做总是能赚钱。” 老韦斯特莱克盯着这位率直的西部人,过了一会儿才羡慕地对他说道:“盖茨,如果我有你这样的脑子,我该是多么富有啊!” 后来有一天,我遇见W.A·罗杰斯先生,一位著名的漫画家,他刻画的华尔街经纪商备受吹捧。多年来,他在《纽约先驱报》登出的每日卡通栏目给千千万万的人带来快乐。那次,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当时正是我们要和西班牙交战之前。有天晚上,他和一位做经纪商的朋友在一起消遣。这位朋友离开时,从衣帽架上拿起他的礼帽,至少当时他觉得是他自己的礼帽,因为外形是一样的,而且戴上正合适。 那时的华尔街,大家想的谈的全是与西班牙交战有关的话题,这场战争是不是会打起来?如果真要交战,股市行情就会下跌,主要的压力并不是来自我们美国人自己的卖出,而是欧洲市场上美国证券持有者的抛售。如果保持和平,那就是显而易见的买进股票的好时机,因为随着街头小报煽情的喧嚣,已经引起股市行情大幅度下跌。罗杰斯先生接着给我讲述了如下故事: “我的朋友,就是那位经纪商,前天晚上我们曾一起呆在他的经纪公司。昨天,他站在交易所大厅里,脑子里焦虑地斗争着,到底要站在哪一方交易比较好。他把正方与反方两个方面都想了一遍,但是,还是无法确认哪些是谣言、哪些是事实。他没有什么可靠的消息来源作为依据。一会儿觉得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一会儿又几乎说服了他自己交战是完全不可能的。他的困惑让他觉得浑身发热,于是摘下礼帽擦着额头。他想不清楚是该买进还是卖出。” “他碰巧看了一眼礼帽,发现里子上有几个金黄色的字母正好拼成一个词——战争(W.A.R)。这就是他所需要的预感。难道这不正是上帝借我的礼帽送给我的贴士吗?于是,他大量卖出股票。果然如期宣战了,他在行情大滑时平仓,大赚了一笔。”W.A·罗杰斯讲完了这个故事,说了一句:“我再也要不回那顶帽子了!” 然而,在我搜集的贴士故事中,最特别的故事是关于纽约股票交易所一位闻名遐迩的会员J.T·胡德的。有一天,另外一位场内交易员伯特·沃克告诉胡德说,他曾帮了太平洋南方铁路公司一位有名的董事一个大忙,作为酬谢,这位内部人告诉他,让他尽可能用全部资金买进太平洋南方铁路公司的股票。董事会决定采取某些行动,将股价上推至少25个点。尽管不是所有的董事都会参与这个交易,但是,根据投票的结果来看,大多数董事都是赞成的。 据伯特·沃克推测,分红的比率将会上升。他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的朋友胡德,他们两人分别买进了2000股太平洋南方铁路公司的股票。在他们买进的前后,这只股票的市场表现很弱,但是,胡德解释说,很明显这是为伯特为首的内部一帮人搜集筹码提供便利的。 第二天是星期四,下午收市之后,太平洋南方铁路公司的董事们开会并通过分红方案。星期五早晨开始的最初六分钟,这只股票下跌了6个点。 伯特·沃克觉得自己被愚弄了。他打电话问那位心怀感激的董事,后者痛心不已,再三忏悔。他解释说,他把告诉沃克买进股票的事情忘记了,正因为这一疏忽,所以,董事会里占上风的一派改变了最初的计划这件事,他也没有及时告知沃克,这位懊悔的董事急于弥补他的过错,又给了伯特一个贴士。他还好心好意地解释说,他有两个同事要买进更便宜的股票,不听他的劝阻,并采用粗鄙的手段买进。他不得不让步以换取他们的选票。但是,现在他们已经积累了满仓的股票,没有什么因素可以阻止行情的上涨,现在买进太平洋南方铁路公司的股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且是双保险的。 伯特不仅原谅了他,而且和这位身居高位的金融家热情地握别。自然他会找到他的朋友兼受害者胡德,与他分享这一消息。他们打算大赚一笔。据以前的贴士所传递的消息说,在他们买进前后那只股票会上涨,所以他们就买进了。但是现在已经跌了15点了,所以买进就更容易了。于是,他们俩用共有的账户买进了5000股。 就好像由他们俩人触发了铃声似地,股市急剧下挫,显而易见,这是内部人在抛出。两位场内经纪商气急败坏地证实了他们的疑惑。胡德卖掉了他们的5000股。当他卖完股票之后,伯特·沃克对他说道:“如果那个该死的白痴不是在前天跑到佛罗里达去了,我非得抽他一顿才罢休。是的,我会的。你和我一起去。” “去哪儿?”胡德问道。 “去电报局。我要给这个卑鄙小人发一封电报,让他永远忘不掉。跟我来。” 胡德答应了,伯特引路一道去了电报局。在那儿,伯特气愤难忍——他们做的5000股损失惨重。他拟了一封大师级的电报,竭尽侮辱性言辞。他读给胡德听完后说道:“这差不多可以让他明白他在我心目中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他正要把电文递给在旁边等候的电报员,这时,他听到胡德说:“等一下,伯特!” “怎么了?” “我不想发这封电报。”胡德诚心诚意地劝阻道。 “为什么不?”伯特厉声问道。 “他读了这封电报会恼羞成怒的。” “这正是我们所要得到的效果,不是吗?”伯特有些吃惊地看着胡德说道。 然而,胡德坚决地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地说道:“如果我们发了这封电报,就再也别想从他那里得到任何贴士了。” 这实际上是一位职业交易商说的话。既然如此,我们议论那些普通投资者迷恋贴士又有什么意义呢?正像我在前面提到的,人们接受贴士并不是因为他们太愚蠢,而是他们喜欢沉醉于色彩斑斓的渴望之中。老罗斯柴尔德赢得财富的秘诀更适用于投机。有人问他在交易所赚钱是不是很困难的事情,他的回答正相反,他认为容易得很。 “您这么说是因为您太富有了。”请教者不赞同他的说法。 “完全不是的。我发现了一个很好的方法,我一直坚持用这个方法。赚钱很容易,挡都挡不住。如果你想听,我会告诉你这个秘密。听着:我从来不在底部买进,我卖出股票也很早。” 投资者则完全是不同种类的生意人。大部分人看重库存,重视收入的统计数字以及各种数据,就好像它们代表着业绩和确定性。而人的因素则通常被缩小到了最低限度。很少有人愿意因某个决定性人物而买进其所在公司的股票。然而,我认识的一位最明智的投资者是宾夕法尼亚的荷兰后裔,一路发展到华尔街,他就认准了拉舍尔·赛奇,在柜台交易市场建立了一个买权和卖权的交易系统,并引入了买权、卖权平价概念。这个人。 他是很高明的调研者,一位从不知疲倦的人。他相信必须自己提出问题,用自己的眼睛而不是用别人的眼睛来观察问题。这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他好像持有一些艾奇逊-托皮卡-圣菲铁路公司的股票。当时,他开始耳闻这家公司和其管理方面的令人不安的消息。有人告诉他,这家公司的总裁莱因哈特先生名不符实,过度奢侈,很快将使公司陷入混乱。厄运来临时,所有的欠债必定要偿还。 这类消息正是这位宾夕法尼亚荷兰后裔所需要的生命攸关的信息。他迅速赶往波士顿约见了莱因哈特先生,并询问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包括他反复听到的一些指控,后来,他向这位艾奇逊-托皮卡-圣菲铁路公司的总裁求证这些传闻的真实性。 莱因哈特先生不仅断然否认了这些说法,而且进一步宣称:他会用数字来证明这些传言都是恶意中伤。这位宾夕法尼亚荷兰后裔询问到有关的确切信息,总裁有问必答,向他表明公司运作及财务状况良好。 这位宾夕法尼亚荷兰后裔谢过莱因哈特总裁,返回纽约,立即卖掉了所有的艾奇逊-托皮卡-圣菲铁路公司股票。大约一个星期之后,他用闲置的资金买进一大笔特拉华-拉克万纳-西部铁路的股票。 多年以后,我们谈起运气互换的话题,他引用了自己的这个案例,解释了为什么那么快卖出艾奇逊-托皮卡-圣菲铁路公司股票的原因。 “你看。”他说道,“我注意到莱因哈特总裁写下那些数据的时候,从桃花心红木制老板台上的文件夹里拿出一沓信笺,是非常精致的重麻纸。公司抬头采用华丽的双色雕印,不仅价钱昂贵,更糟糕的是——这种花费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他用这样的一张纸写出几个数字,仅仅是为了对我说明公司几个部门盈利的情况,或者证明公司如何有效地削减了成本,然后就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不一会儿,他要向我展示他们打算引进的项目,再次抽出一张用双色雕印公司抬头的信笺,只写了几个数字——又扔进了废纸篓!就这样不加思索地浪费钱财。这让我感到震惊,如果总裁是这样一个人,他又怎么可能坚持采取节约成本的措施或奖励有经济成效的人?因而,我决定相信人们告诉我这家公司的管理奢侈浪费的传闻,而不是接受总裁的自我标榜,回到纽约后,我立即卖出了持有的艾奇逊-托皮卡-圣菲铁路公司的股票。” “几天以后,我碰巧有机会去特拉华-拉克万纳-西部铁路公司的办公室。老萨姆·斯隆任该公司的总裁。他的办公室距离入口处最近,门敞开着。这间办公室的门总是开着。在那些日子里,只要有人走进D.L.& W的总裁办公室,都会看到总裁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任何人都可以直接走进去,和他商谈业务。金融报刊的记者常常告诉我说,和萨姆·斯隆交谈从来都不需要拐弯抹角,直接提出疑问就可以,而萨姆也是直来直去,回答‘是’或‘不是’,无论其他董事对股票市场的关切程度如何,都是如此。” “当我走进办公室时,我看到老先生正在忙着。起初我以为他在拆读信件,我走近他的办公桌之后才知道他正在忙什么。我后来得知他有一个日常习惯,就是将信件分类,然后打开。他不会将空信封随手扔掉,而是积攒起来带到他的办公室。空闲的时候,他把这些信封沿着四周裁开。这样一来,每个信封都有两张纸,每一张都有一面是空白的干净纸。他把这些纸叠在一起,随后分给大家,在随笔涂写数字的时候可以当信笺用,就像莱因哈特对我说起一些数字时在双色雕印公司抬头的信笺上涂画一样。老先生的做法既不浪费空白信封,也不浪费自己的空闲时间。充分利用了每一种资源。” “这让我想到,如果D.L.& W公司有这样一位总裁,公司所有的部门都会实施有效的管理。总裁会关注这件事的!当然,我还知道这家公司定期派发红利,有殷实的财产。所以,我就尽可能地买进D.L.& W公司的股票。从那以后,该公司的股本总额开始翻倍,后来竟翻到了4倍。我每年的分红额和我最初的投资一样多。我现在依旧持有D.L.& W公司的股票,而艾奇逊公司已经落入他人之手——就在我看到总裁将一张张带有双色雕印抬头的亚麻信笺扔进废纸篓的几个月之后,他用这样几张写有数字的信笺想向我证明,他并没有铺张浪费。” 这个故事的美妙之处在于它是真实的,而且这位宾夕法尼亚的荷兰后裔所买到的任何其他股票都没有抵过他在D.L.& W公司股票上的投资。 22“狗咬狗” 有一天,吉姆·巴恩斯来访。他不仅是我最主要的经纪商之一,而且也是我的一位至交。他说有事要请我帮忙。他以前从未以这种口气讲话,所以,我要他告诉我究竟有什么事需要我来帮他,只要能办得到,我倒希望能够对他有所帮助。接着他告诉我说,他的公司对某只股票感兴趣,实际上,他们是那家公司股票的主要承销者,并且承购了很大的比例。市场形势的变化使得他们急需扩大这只股票的市场需求,吉姆要我承担为这只股票拓展市场的任务。这只股票是联合锅炉公司发行的。 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我并不希望与这件事有什么牵连。但是巴恩斯坚持要我看在私交的情分上帮这个忙,我也觉得对他的事情负有某种义务,仅就这一点,我也无法拒绝。他是个好人,一位朋友。而且我了解到他的公司的确介入很深,于是,我最终还是同意尽我所能帮助他。 我总是觉得战时繁荣与其他繁荣之间最生动的区别就在于:在股票市场各项事务中,一批新的人物扮演了其中的部分角色——年轻的银行家。 繁荣景象是惊人的,它的起因和缘由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目了然的。不过,与此同时,全国最大的银行和信托公司当然会不遗余力地为各种类型的证券推销者和军火制造商们成就一夜之间变为百万富翁的梦想。事情发展到了如此地步,以至于一个人只需说出他有一位朋友是协约国采购委员会成员的朋友,就可以得到对方所提供的执行合同的全部资金,尽管合同尚未得到担保。我常常听到一些难以置信的故事,诸如小职员成为公司总裁,依靠所信赖的信托公司提供的借款,经营着几百万美元的生意,而且合同不断地转手,每转手一次都可以形成一笔利润。黄金如同洪水般地从欧洲涌入这个国家,银行不得不为储存黄金而大费周章、各显其能。 这种经营方式也许会让老派人物倍感担忧,不过,这样的老式人物也不多见。头发灰白的银行总裁的做派与安宁的和平年代更为协调,然而,年轻人在激烈的竞争年代却更得心应手。银行家当然会日进斗金,利润丰厚。 吉姆·巴恩斯和他的合作者钟情于马歇尔国民银行年轻总裁们的友谊和信任,决定将三家最有名的锅炉公司合并,并向公众发售这家新公司的股票,几个月以来,公众一直是见什么都买,甚至包括雕刻印刷的股票凭证。 他们遇到了一个难题,锅炉生意如此兴旺,以至于三家公司有史以来首次为普通股的股东赢得了红利。他们的主要股东都不希望放弃控股权。他们的股票在场外交易市场上的行情很好,如果想要减持,想卖多少股就可以卖出多少股,他们对现状感到满意。三家公司各自的股本太小了,不足以调节太大的市场行情,这就是吉姆·巴恩斯所在公司介入的原因。这家公司提出,合并后的公司规模必须足够大,以便在纽约股票交易所上市,纽约股票交易所上市的新股票有可能比旧股票更有价值。这是华尔街的老发明——变一变股票证书的颜色,以便使得它显得更有价值。假如说一只股票在面值价位上销售停滞,那么通过分拆,一股变四股,有时每份这样的新股可卖到30美元或35美元的价格。这相当于一只旧股票每股120美元或140美元的价值——这是旧股票无法达到的价位。 看上去巴恩斯和他的合作者成功地说服了他们的一些老朋友,这些人持有大批格雷锅炉公司的股票——相当大的一笔,他们接受了劝告,按每四股重组后的公司股票换取一股格雷公司的股票。随后,中部和西部的锅炉公司效法本行老大格雷锅炉公司,以一股对一股的方式参与合并。这两家公司的股票在场外交易市场上的标价大约为25美元至30美元,格雷锅炉公司名气更大一些,而且可以分红,因而股价在125美元左右。 为了筹措资金买下那些坚持以现金支付的持有者手中的股票,也为了提供重组改造和发行推广证券所需要的额外运营资金,承购集团必须设法筹集几百万美元的资金。于是,巴恩斯拜访了他一位时任银行总裁的朋友,这位朋友慷慨地为他的辛迪加承购集团提供了350万美元的贷款。以重组后新公司的10万股股票作为抵押品。辛迪加承购集团对银行总裁承诺,或者说有人是这样告诉我的,即股票价格不会低于50美元。就标的公司所具有的价值而言,这无疑是一笔利润非常可观的交易。 这只股票的承销集团所犯下的第一个错误是没有把握好时机。市场已经达到了新股票发行的饱和点,他们应该事先有所预见。不过,即使如此,如果他们不去试图像其他股票推介者在繁荣的高峰时期追逐不合理的巨额利润的话,他们还是有机会赚取相当高的盈利。 此刻,你不要匆忙下结论,以为巴恩斯和他的合作人都很愚蠢或者是未经世事的幼稚角色。其实,他们都是很精明的人。他们中所有的人都深谙华尔街的交易方式,其中一些人在股票交易中取得了不寻常的成功,他们这次只是过高地估计了公众认购股票的能力。无论如何,认购能力只能通过实际检验来确定。 他们犯下的另一个错误代价更为昂贵:他们预期牛市行情将会比实际持续的时间更长久。我猜想,原因在于他们是同类人,他们同时经历了大繁荣时代,尤其是如此快速地获得成功,以至于他们对自己在牛市行情逆转之前可以顺利完成交易这件事没有产生任何疑虑。他们都是知名之士,在职业交易者和经纪行中都有相当的一批追随者。 这项交易的推广工作做得非常好。报纸当然对这一交易慷慨地提供了版面。三家旧的企业现在相当于占据了全美的锅炉行业,他们的产品闻名于世界各地。这是一次爱国性的整合行动,各种日报连篇累牍地发表有关“征服世界”之类的文章,占领亚洲市场、非洲市场和南美市场简直易如反掌。 这家公司的董事们都是财经类报刊读者耳熟能详的大人物。公关工作处理得如此得心应手,而且不知名的内部人所承诺的股价看上去很有把握并如此令人信服,以至于公众产生了对新股的巨大需求。其结果是,当新股筹集期结束之后,他们发现,公众按照每股50美元的发行价申购的股票数额超出了25%。 想想看!股票发行者本来期望的最佳结果是按照发行价成功地卖出新股,为此,他们花了几周的时间辛苦工作,力图将股票的价格推升到75美元或更高,以便将平均价维持在50美元。这个价格水平意味着参与重组的三家公司的原股票价格都需要上涨100%。这就是风险所在,他们并没有达到本该实现的预定价格目标。这说明,每一种行业都有自身所必需的技能,通用的智慧远不及专业技能更有价值。股票发行者为意外的超额认购而兴奋,并由此推论公众愿意付出任何价格买进任何数量的股票。他们实际上愚蠢地减少了应向申购人配售的股票数额。即使发行人下决心要做利己者,也应当努力成为聪明的利己者。 当然,他们应当做的是按照申购数量全额配售股票。相对于他们本来向公众提供的发行数额来说,他们将有25%的空头头寸,这当然会使得他们在必要时无需付出成本就可以买入股票以支撑股票价格。对他们这一方而言,毫不费力就可以处于强大的战略地位,对于这一点,我在操作一只股票时总是力图发现自己的地位优势。他们可以维持价格不再下滑,从而鼓舞市场对新股价格稳定的信心,以及对辛迪加承购团支撑新股的信心。他们应当记住,股票的推广工作并没有就此完结,尽管他们已经将股票卖给了公众,但这只是拓展市场工作的一部分。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做得非常成功,然而,无需多久,他们在资本运作过程中出现的两大败笔的后果便开始显现。公众不再买进任何新股。因为整个市场正欲出现回落的趋势。内部人临阵退缩,不再支撑联合锅炉公司的股票;如果内部人在行情萧条时不买进自己的股票,那么谁应该买进呢?缺乏内部人支撑的情形通常被视为是相当有价值的看跌贴士。 没有必要再深入考察详细的统计数据。联合锅炉公司的股票价格随着市场其他股票的价格同步变动,不过,这只股票的价格从来没有上升到最初上市的标价之上,标价水平只是50美元多一点儿。巴恩斯和他的朋友们最终不得不作为买家入市,以便将价格支撑在40美元的价位上。他们没有能够在股票上市的初期采取行动来支撑股票价格是令人遗憾的。然而,没有全数卖出股票以满足公众认购股票的数额,才是更为糟糕的事情。 最终,这只股票如期在纽约股票交易所上市,其价格从此保持着下跌的势头,直到,名义上维持在37美元的价位上。这只股票的股价之所以粘住不动,是因为吉姆·巴恩斯和他的合作者一直设法支撑,银行提供给他们贷款时所抵押的10万股股票相当于每股35美元。如果银行一旦要清偿贷款而卖出股票,那么这只股票的股价将跌破多少就很难说了。公众曾在50美元的价位上对该股票趋之若鹜,现在股价跌至37美元反而漠然视之,即使跌至27美元,恐怕也没有人要买入。 随着时间的推移,银行过度扩张信用的问题引起人们的思考,年轻银行家弄潮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银行业务看来正处于精疲力竭的边缘,突然间故态重萌,进入保守主义的状态。即使是至交,现在也被要求偿还贷款。如今,就好像他们从来都没有和银行总裁们一起玩过高尔夫球。 借出方无需出言威胁对方,借入方也羞于主动恳求对方提供延期还款的便利,事态的发展令借贷双方处于尴尬的境地。我的朋友吉姆·巴恩斯与银行表面上依然保持友好的状态,然而,实际上后者心里却想着“看在上帝的分上,还了那笔贷款,否则我们都得下地狱!” 这种混乱的特征以及爆发危机的可能性如此之大,足以促使吉姆·巴恩斯找到我,请求我卖出10万股,以便用于偿还银行的350万美元贷款。吉姆现在已经不再期待在这只股票上赚取利润。只要辛迪加承购团损失能够减少,他们就会感激不尽。 看起来完成这项任务毫无希望。总体市场既不活跃也不坚挺,尽管时而会出现上涨的行情,此时,每个人都会为之一振,试图相信牛市行情即将恢复。 我给予巴恩斯的答复是,我需要认真观察并考虑一下整件事情,以及如果接手这一工作将开出什么样的条件,这些要求我都会一一告知。不错,我的确做了一番观察和思考。我没有分析这家公司最近一期的年度报告。我研究的重点限定在出现问题时股票市场所处的不同阶段。我并不打算以公司的盈利或前景来招揽顾客兜售股票,从而拉动股价上涨,而是要通过在公开市场上卖出这笔股票的方式来推升股价。我所考虑的全部问题在于,有哪些因素应当或者能够抑或有可能帮助或阻碍我完成这项任务。 我发现了一件事情,就是太多的股票被少数人所持有——少数人持有如此多的股票,令人不安而且使人焦虑不堪。首先是克里夫顿·P·凯恩有限公司,银行家和经纪商们皆为纽约股票交易所的会员,他们持有的股票达到了7万股。他们都是巴恩斯的至交,对合并事宜一直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因为他们多年持有三家锅炉公司的股票,具有运作这只股票的专长。他们的客户在这些运作过程中也分享了厚利。前参议员塞缪尔·戈登,是他侄子的公司——戈登兄弟公司的特殊合伙人,是第二个7万股联合锅炉公司股票的持有者;还有闻名的乔舒亚·沃尔夫,持有6万股。这几位华尔街的职业高手持有联合锅炉公司的股票共计20万股。他们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们应当在什么时候出手卖出股票。如果我在这笔头寸的操作中设法吸引公众买进,就是说,如果我促使这只股票行情坚挺并交易活跃——我就会看到凯恩和戈登以及沃尔夫将借机卸货卖出股票,即使采取抗击措施也无济于事。想象一下,如果他们的20万股像尼亚加拉河水一样倾泻到股市中,那可就不是观看尼亚加拉瀑布时所产生的令人入迷的感觉了。不要忘记,牛市行情最重要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无论我在操作中施展什么样的技巧,都不可能创造压倒一切的买入需求。吉姆·巴恩斯对这项工作不抱任何幻想,只是利用我的专长,将这桩棘手的事情推给我。他给我的是一只浸透了水的股票,让我在牛市行情奄奄一息之时卖出。当然,报纸上尚未开始谈论任何有关牛市行情即将结束的话题,然而,我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吉姆·巴恩斯也心知肚明,你可以打赌,银行也同样了解这种局势。 既然我已经对巴恩斯做出了承诺,于是我派人请来凯恩、戈登和沃尔夫。他们持有联合锅炉公司20万股的股票,如同高悬在我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我想,我要设法将系剑的马鬃替换为一条铁链。在我看来,最简单容易的方法就是达成某种互惠协议。如果他们哪怕能被动地助我一臂之力,在我卖出银行持有的10万股时延迟卖出他们手中的股票,我则可以主动地助他们一臂之力,尽全力拉动市场需求,以便我们能将所有的股票全数卖出。根据当时的情况,只要他们卖出所持有的联合锅炉公司股票的1/10,股价就不可避免地会急速下滑。他们对此十分清楚,因而不曾梦想去做这种尝试。我所要求他们的只是对卖出的时机要有足够的判断力,为了避免不明智的自私行为而采取明智的行动。无论是华尔街或其他什么地方,无所事事总是得不偿失的。我希望能说服他们,过早的或考虑不周的卖出行为都可能造成所有人无法全数卖出的结果。而且时间非常紧迫。 我希望我的建议对他们产生吸引力,因为他们都是在华尔街久经沙场的老将,对联合锅炉公司股票的实际需求也不曾抱有幻想。克里夫顿·P·凯恩是一家生意兴盛的佣金经纪行的总裁,这家经纪行在11个城市设有分部,拥有的客户成百上千。他的公司曾经不止一次担任过资产池的管理方。 戈登参议员是一位腰缠万贯极为富有的人,持有的联合锅炉公司股票为7万股。他的大名为大都市媒体的读者们所熟悉,尽管他曾因违约而被一位16岁的指甲美容师起诉。那位美容师拿出了她拥有的证物:一件价值5000美元的崭新的貂皮大衣和被告写给她的132封书信。他为他的侄子们创办了经纪行的生意,并成为他们公司的特殊合伙人。他曾经介入十几家资产池的项目。他继承了中部锅炉公司的大笔权益,并拥有联合锅炉公司的10万股份。他持有的股份太大,因此,置吉姆·巴恩斯的强烈看好牛市行情的贴士于不顾,抢在市场出现对他不利的情况之前卖出了3万股。他事后告诉他的一位朋友说,他本来可以卖出更多的股票,只因为其他大额持股人都是他的至交和多年的老朋友,请求他不要再卖出,出于对老友的体谅他方才停手。除此之外,我已经说过,他已经没有市场可以继续卸货卖出了。 第三位是乔舒亚·沃尔夫,他或许是交易者中最为知名的。20年来,人人都知道他是交易所场内的豪赌客之一。他深谙连续报价以推升股价或打压股价之道,无所匹敌,对他来说,操作一两万股的股票与做两三百股没什么两样。在我投身纽约华尔街之前,对他这位豪赌客的名气就早有耳闻。后来,他混迹于豪赌圈内,无论在赛马场还是股票市场上,他们的交易都毫无节制。 人们指责他是一位纯粹的赌徒,然而,他对投机交易确有才干,并通过实践练就了非凡的技巧。不仅如此,他从不附庸风雅的处世态度也是颇有名气的,这使他成为无数趣闻轶事中的主角。其中有一则广为流传的奇谈。 有一次,乔舒亚出席一场被他称之为时髦的晚宴,有几位客人开始谈论文学,女主人照顾不周,没能及时岔开话题。 坐在乔舒亚旁边的是一位女士,她除了听到乔治亚大嚼食物之外,没有听到他说过什么话,于是,这位女士转向他,一心期待这位金融大鳄能发表一些高论,她问道:“噢,沃尔夫先生,您对巴尔扎克有什么看法?” 乔舒亚有礼貌地停止了咀嚼,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道:“我在场外市场上从未交易过这只股票。” 就是这样的三位联合锅炉公司最大的个人股东,他们拥有该公司的股票总计达到20万股。当他们赶来与我见面时,我告诉他们,如果他们组成一个辛迪加财团,筹集一笔资金让我来运作,并且在稍高于市场价格以上的价位授予我买入他们股票的期权,我将会尽全力为这只股票开拓市场。他们立即问我需要多少资金。 我答道:“你们拥有这只股票已经很久了,现在你们什么也做不了。你们三人持有的股票是20万股,你们也很清楚,除非你能为它打造一个市场,否则,你们没有一丝机会卸货卖出。必须开拓一个市场来吸纳你们将要卖出的股票,首先必须筹集一笔资金,无论股票行情有什么变化,必要时需以这笔资金购进,这才是明智的。如果因为没有足够的资金,开始运作而中途又不得不停顿,那么这样做毫无意义。我建议你们组成一个辛迪加财团筹措600万美元的资金。然后,授予辛迪加财团一份买入期权的合约,以40美元作为买入20万股期权合约的执行价,并将你们所有的股票暂交由第三方托管。如果一切顺利,你们都可以将手中奄奄一息的宠物脱手,辛迪加财团也会有些盈利。” 我在前面说过,关于我在股票市场上如何盈利,华尔街有着五花八门的流言飞语。我猜想这些传言起了作用,因为没有什么比成功更能招致新的成功。无论如何,我对这些人无需多费口舌。他们确切地知道,如果他们各自单枪匹马盲干会输得多惨。他们认为我的计划不错,当即应允马上组成辛迪加财团,随后告辞离去。 他们没有费多大周折就说服了他们的朋友加盟辛迪加财团。我推测他们对辛迪加财团利润前景的描述比我的担保要强得多。从我听到的消息来判断,他们三位的确对这个计划抱有信心,因此,他们对别人的保证并不是毫无良心的贴士。无论如何,他们几天之内就组成了辛迪加财团。凯恩和戈登以及沃尔夫授予辛迪加财团一份20万股执行价为40美元的买入期权合约,而且由我来处理将所有的股票交由第三方托管的事宜,如此一来,在我推升这只股票的价格时,这些股票没有一张能够流入市场。我不得不采取措施来保护我自己。我不止一次地遭遇对方不能严守承诺而达不到预期效果的交易,因为资产池的成员或圈内人无法相互诚实守信。华尔街出现狗咬狗时,大家都是一路货色。当美国钢铁与电缆公司的股票公开发行时,内部人相互指责对方违约,试图卸货卖出。在约翰·W·盖茨及他的同僚与塞利格曼以及他们的银行合伙人之间曾经达成君子协定时,我在经纪行的营业厅曾经听到有人吟诵过下面的四行诗,据说出自约翰·W·盖茨的手笔: 毒蜘蛛跳到了蜈蚣的背脊, 食尸鬼般笑得洋洋得意: “我要毒你这个倒霉鬼, 你毒不了我,我就毒你。” 我想提醒你,我从来没有暗示我在华尔街的任何一位朋友曾在股票交易上有欺骗我的意思,甚至做梦也不会这样对我。但是,按照一般的行为准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最简单的常识。 在沃尔夫、凯恩和戈登告诉我,他们已经组成了辛迪加财团并筹措了600万美元的资金之后,我心无旁骛,只等待资金到位。我不断地催促他们,抓紧时间是当务之急。然而,资金还是在一点一点地到账。我想大概有四五次的分期付款,至于原因我不得而知,只是记得我曾对沃尔夫、凯恩和戈登发出救援信号。 那天下午,我拿到了几张大额支票,汇入我名下的现金大约为400万美元,并承诺在一两天之内付清余下的200万美元。事情终于有些眉目了,看来辛迪加财团会在牛市行情终结之前有所作为。即使在最佳状态下操作这件事也绝非易事,越快采取行动就越有利。公众对非活跃股票出现新行情的参与意识还不是很强烈。不过,有了400万美元的资金,你就可能调动起人们对任何股票的兴趣。这笔现金足以吸纳所有可能出价卖出的股票。我已经说过,由于时间紧迫,坐待另外200万美元到账是没有道理的。股票价格越能早一天被推升到50美元,对辛迪加财团就越有利。这是非常浅显的道理。 第二天早晨开盘时,我吃惊地看到联合锅炉公司股票交易的活跃程度异常升高。我已经说过,这只股票跌入泥沼已有数月之久。股价始终黏在37美元附近,吉姆·巴恩斯一直不遗余力地守护着这个价位,使它不至于下跌至作为银行贷款抵押的股票价格以下,即35美元。至于说这只股票的价格是否有任何上涨的可能性,那就如同期盼能目睹直布罗陀山突然晃动着飘过直布罗陀海峡一样,要看到联合锅炉公司股票的纸带行情有一点点爬升也同样是不可能的。 正是这样,先生。那天早晨,这只股票出现了相当大的需求,每股价格升至39美元。营业开始的第一个小时,交易量比此前半年的累计总额还多。这在当日是轰动一时的交易事件,对整个股市产生了有利的影响。我事后听说,这成了当时佣金经纪行的客户大厅里唯一被谈论的话题。 我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不过,看到联合锅炉公司的股票行情上涨,我也没有觉得心里有什么不舒服。通常情况下,如果任何股票出现这种情况,我不需要四处询问是否有不寻常的事件发生,因为我在交易场内的朋友们——为我工作的经纪商以及我一些在场内交易的朋友都会及时告知我。他们认为我希望得到这些信息,无论是媒体的消息还是街谈巷议的小道消息,只要他们搜集得到,都会给我打电话。这一天我所听到的全部消息说明,联合锅炉公司的股票毫无疑问出现了内部人购入的情况。并没有任何虚假交易的成分。所有的交易都是真实的。购入者吸纳了所有出价在37美元至39美元的股票,如果有人请求他们告知买进的缘由,或恳求他们透露一个贴士,他们一律断然拒绝。那些处事精明而又善于观察的交易者由此推论,一定有什么蹊跷的事情发生,而且来者不善。当一只股票随内部人的买进而上涨,而内部人却拒绝透露任何消息,并不鼓励他人大量跟进时,那些企图从行情纸带上探寻踪迹的交易者就会产生疑惑,鼓噪着何时公司将发布公告。 我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我注意观察,但同样充满着疑虑,不停地追踪着市场交易的变化。然而,接下来的一天,不仅买进的需求量在加大,而且其交易特征更具有攻击性。过去数月之内,在专业交易者的账面记录上按黏性价格37美元以上的价格卖出的交易指令一直未能兑现,而如今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被市场所吸纳,并且,即使有新的卖出指令入市也未能阻止这只股票价格的上涨。很自然,股价一路飙升。先是突破了40美元。眼下已经触及42美元的价位。 就在股价刚刚触及这个数字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有了结论,现在是卖出给银行贷款做抵押品的10万股股票的时机了。当然,我能预料到,随着我的抛出,股价将会应声下跌,不过只要我所有卖出头寸的平均成交价维持在37美元,那么,我的做法就是无可指责的。我懂得这只股票价值如何,根据我搜集到的信息,几个月以来这只股票行情沉寂,对该股票的可销售性已形成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就是如此,先生,我谨慎地向需求者抛出股票,直到我出手达到3万股为止。股价并没有因此而停止上涨! 那天下午,有人告诉我有关这次既合时宜又神秘莫测的上涨到底是怎么回事。看上去似乎是场内交易者在这几天开盘和收盘的前前后后都得到了贴士,说是我对联合锅炉公司股票极度看涨,并且打算很快将股价推升15~20点而不会造成价格回落,如同我通常的交易习惯一样——就是说,所谓“我的交易习惯”是那些从未研究过我交易记录的人杜撰出来的。而贴士的主要来源不是别人,竟然是名士乔舒亚·沃尔夫,他作为自己财团的内部人在行情开始上涨之前买进。他的那些在场内交易的密友心甘情愿地跟随他的贴士行动,因为他是知情人,不可能误导他的同盟军。 事实上,情况并不像最初担心的那样,市场上并不存在太多股票要抛售的压力。考虑到我已经将20万股通过暂由第三者委托的方式锁定,你可以体会到,在此之前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现在的状况证实,推高股价这项任务要比我预料的轻松得多。无论如何,弗劳尔州长是正确的。有人指责他操作其公司所擅长的几只股票,诸如芝加哥煤气公司、联邦钢铁公司或者BRT公司等,每当此时,他通常会说:“要使一只股票的价格上涨,我所了解的唯一途径是买进。”这也是场内交易者所了解的唯一途径,股价的变化也做出了类似的反响。 接下来的一天早餐之前,我和成千上万的读者一样,在晨报上读到了有关“拉瑞·利文斯顿看好联合锅炉公司股票,即将大展宏图”之类的报道,毫无疑问,这一消息早已通过电报传遍城里城外的成百上千家分支机构和营业厅。一些添枝加叶的细节各不相同。其中有一个版本说,我已组成了一家内部人资产池,打算惩罚一些过度做空的交易者。另一个版本暗示,该公司在不久的将来会派发红利。还有一个版本在提醒全世界,如果我看好一只股票,那么,对我的交易手法要留心。更有一个版本指责该公司瞒报资产,目的是让内部人积累头寸。所有这些版本传达着同一个信息:该股票的价格上涨只不过是刚刚开始。 我赶到办公室,在开盘之前查阅我的一些信件,此时,我意识到,华尔街马上就要被铺天盖地的抢手贴士所淹没,这些贴士无一例外地都是关于买进联合锅炉公司股票的。我的电话响个不停,负责接打电话的办公室职员听到的都是同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在那天早上以各种方式被打听了不下100次:联合锅炉公司的股票真的会上涨吗?我必须说,乔舒亚·沃尔夫、凯恩以及戈登——或许还有吉姆·巴恩斯——在这场贴士的转播中处理得非常出色。 我没有料到我竟拥有这么大一批追随者。那天早晨,买进指令从全美各地蜂拥而至——所有的指令都要买进几千股,而三天之前这只股票无论在什么价位上都无人问津。不要忘了,所有的公众实际上都是基于报纸封我为成功的豪赌客这一点做出判断的,这多少要感谢记者们的丰富想象力。 就这样,先生,在这只股票上涨的第三天,我开始卖出联合锅炉公司的股票,接下去的第四天和第五天,我继续抛售。我很清楚,首先要完成的任务是为吉姆·巴恩斯卖掉10万股,这批股票是他借入马歇尔国民银行350万美元贷款的抵押品,必须按期偿还。如果最成功的操作是在达到预期目的同时实现最低的成本,那么联合锅炉公司股票的操作无论从哪个角度说,都称得上我在华尔街职业生涯中最成功的案例。是的,在整个操作过程中,我无需承接任何股票。我不需为随后能够卖出而首先买进。我也不需要将价格尽可能地推高,而后再开始真正卖出。我甚至不需要在价格回落的过程中卖出股票的主要头寸,而是在价格一路上涨的途中卖出的。整个过程犹如堕入天堂之梦,甚至无需动一动手指就可以拉动足够大的买方市场,尤其是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这种操作更是恍若梦境。我曾听到弗劳尔州长的一位朋友说过,州长通过资产池操作的BRT公司股票称得上是主导牛市行情的最经典案例之一,该资产池卖出的股票为5万股并有盈利,而弗劳尔公司赚取了超过25万股交易量的佣金。WP·汉密尔顿曾说过,为了派发22万股联合铜业公司的股票,詹姆斯·R·基恩在主要的操作过程中必须处理至少70万股该股票的交易。真是一笔巨额佣金账单!想想这些,再考虑一下我为巴恩斯卖出10万股股票所需要付出的佣金,仅仅是我实际卖出的数额。我可以说,的确节约了一大笔钱。 我已经为我的朋友吉姆卖掉了我所承诺的股票,而辛迪加财团承诺的基金筹措尚未完全入账,我也没有任何欲望将卖出的股票再次买进,我宁愿离开此地,找一个地方轻松地享受几天假期。当时的具体情况我记不清了,不过有一点我还记忆犹新,我再也没有关注过那只股票,而且不久以后,股价开始下跌。有一天,整个股市行情不振,一位颇为失望的多头交易者急于甩出他所持有的联合锅炉公司的股票,他出价之后,价格下跌至买入期权的执行价以下,即40美元。似乎没有人打算买下这只股票。正如我之前说过的,我对整体市场并不看好,这让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感激那场奇迹的出现,我并没有像那些善意的贴士传播者所预言的那样,在一周之内费力将价格推升20~30点,而是轻松派发了10万股联合锅炉公司的股票。 由于没有支撑的力量,这只股票的价格形成了一种惯性的下跌趋势,直到有一天大幅下滑,跌破35美元,触及32美元的价位,报出了这只股票上市之后创纪录的最低价,你大概还记得,因为吉姆·巴恩斯和最初的辛迪加承购团将价格维持在37美元,目的在于防止借款银行向市场倾销作为抵押品的10万股股票。 那天我正安静地坐在办公室研究行情纸带,这时,乔舒亚·沃尔夫求见。我答应可以见他。他匆匆忙忙闯了进来。他个子不高,然而看上去全身都在膨胀——怀着一腔怒气,我立刻感觉到这一点。 我正站在纸带机旁边,他冲过来大吼:“嘿,你在搞什么鬼名堂?” “请坐,沃尔夫先生。”我很有礼貌地对他说,并且自己先坐下来,这样可以心平气和地与他交谈。 “我不需要什么椅子!我要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放开嗓门大吼。 “你是指什么?” “该死的,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你指的是什么事情?” “那只股票!就是那只股票!” “哪只股票?”我问他。 不过,我这样问反而惹恼了他,他气急败坏地大喊起来:“联合锅炉公司的股票!你对它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我绝对没做什么。出了什么事?“我说道。 他瞪着我足足有5秒钟,然后爆发了出来:“你看看它的价格!你看!” 他勃然大怒。于是,我站起身查看行情纸带。 我说,“现在的价位是311/4。” “是的,311/4,我这里有一大堆呢。” “我知道你持有6万股。你放在手里很久了,这是因为你在最初买进了格雷锅炉公司的原始股……” 但是,他打断了我的话,抢白说,“可我又买了很多。有些股票的交易成本价甚至高到40美元!现在还没出手!” 他充满敌意地对我怒目而视,我说道:“我并没有告诉你要买进。” “你说什么?没有让我买进?” “我没有让你大笔买进这只股票啊。” “我也没说是你让我买进的。可是,你本来打算推升股价的……”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我打断他的话头。 他看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待他回过神来,他又说道:“你本来应该推高股价的。你是有资金买进的。” “是的,我有钱买进,可是我一股都没买。”我告诉他。 这句话成了导火索。 “你一股都没买进,你不是有400万美元的资金可以买进吗?你一股都没买?” “我一股也没买!”我重复了一遍。 这一刻,他简直气疯了,有些语无伦次。最终他挣扎着说了一句话:“你这是玩的什么把戏?” 他在心里一定对我恨之入骨,将各种令人不齿的罪名强加于我。我确信从他的眼睛里就可以看出来他罗列的一长串罪名。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只好对他说:“沃尔夫,你的意思实际上是在责问我,为什么我没有在这只股票价位超过50美元以上时买进你在40美元以下买进的股票,是这样吗?” “不,不是的。你有一份执行价在40美元的买方期权合约和400万美元的资金,完全可以将价格推高。” “是的,可是,我并没有动用那笔资金,辛迪加财团并没有因为我的操作而损失一分钱。” “听着,利文斯顿……”他又开始争辩。 不过,我不想让他说下去。 “你听我说,沃尔夫。你应该清楚,你和戈登、凯恩的20万股股票已经锁定,即使我推升价格,也不会有太多的股票流入到市场。我之所以推升股价有两个缘由:首先是要为这只股票拓展市场;其次是要在40美元的买入期权执行价位上赚取利润。但是,你持有6万股的股票已有数月之久,而且价格粘住不动,你不可能满足于在40美元的价位上卖出,或者你不满足于从辛迪加财团中分享的利润,无论出自什么原因,你决定在40美元的价位上大量买进,待我动用辛迪加财团的资金将股价推升之后,你要我接手买进你的这些股票,你确信我会这么做。你是要在我买进之前抢先买进,在我卖出之前也抢先卖出,无论是那种可能性,我都可能成为接手你股票的对象。我猜想你是否曾经估计出我会将股价推升至60美元。这实在是一种很便捷的方法,因为你可能为了随后的出货的确已经买进了1万股。为了保证在我不愿接货的情况下还有其他人为你张开口袋接货,你给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所有的人都发了贴士,根本不考虑这将给我带来多少额外的困难。你所有的朋友都知道我打算如何采取行动。在你的朋友和我之间竞相买进时,你打算坐收渔人之利。是的,你将贴士转播给你的至交,他们买好股票之后,再将贴士传播给他们的亲朋好友,第三层接到贴士的朋友圈也照此办理,再传给第四层,甚至还有第五层或第六层的贴士接受者,以此类推。这样一来,最终当我需要卖出的时候,我发现我自己被成千上万的精明的投机者所围困。按照你的观念,你的这些盘算对我算是仁至义尽了,沃尔夫。在我还没有来得及思考是否要买进联合锅炉公司的股票时,股价已经开始攀升,你很难想象,我当时是多么吃惊。当然,当辛迪加承购团在40美元的价位上卖出10万股给那些正打算在股价升至50美元或60美元的价位上再卖出的人们,我的感激之情你也很难想象。我真是够蠢的,没有动用400万美元资金去为这些人赚钱,不是吗?这笔资金本来是用于买进股票的,但是,只有当我认为有必要动用时,我才会那么做。我没有看到这个必要性,所以,我没有动它。” 乔舒亚混迹于华尔街多年,足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至于影响生意的来往。听了我的一番话,他逐渐冷静下来,等我说完,他便以友好的语气对我说:“说说看,拉瑞,老朋友,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都可以,只要你高兴。” “哦,讲点交情嘛。如果你处于我们的这种境地会怎么做?” “如果我是你。”我严肃地对他说,“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什么?” “卖掉所有的股票!”我告诉他。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再也没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我的办公室。从此,他再也没有来过。 没过多久,戈登参议员也来访过。同样是怒气冲冲,为他们的失误而指责我。接着,凯恩也加入了这场铁砧大合唱。他们已经忘记,当他们组成辛迪加财团的时候,他们的股票早已无法大批卖出。他们只是记得,我手握辛迪加财团400万美元的资金,却没有能让他们卖出所持有的股票,而且这只股票在44美元的价位上曾出现过交易活跃的时期。现在,这只股票的价位在30美元,如同泔水一样兴味索然。按照他们的想法,我应该全部卖出,获利丰厚。 当然,经过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也会冷静下来。辛迪加财团没有损失过一分钱,他们面临的主要问题依旧保持不变:卖掉所有的股票。一两天之后,他们回来找我,请求我帮他们走出困境。戈登尤其坚持要我帮忙,最终,我让他们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将所有集中起来的股票按251/2美元的价格并入资产池。我的服务收费是卖出价格高出这个价格部分的50%,无论这个价格差异是多少。最新的成交价大约在30美元左右。 现在我又要帮他们出清股票了。在既定的总体市场条件下,以及联合锅炉公司股票的特殊表现,要卖出股票只有一种途径,当然是在行情下跌的途中卖出股票,而不是试图拉高价格。如果要推升价格,就必须大量买入股票。但是,在价格下跌的过程中,我能够接触到那些坚持在最低价买进的交易者,他们总是认为当一只股票价格在波动的顶部以下15~20点时才是便宜的股票,特别是在顶部形成于近期的行情波动中则更为理想。在他们看来,这时应该是到了上涨的时间了。在他们看来,联合锅炉公司的股票成交价曾经接近于44美元,那么现在的价格低于30美元,的确是抄底的时机了。 就像以往一样,事情进展顺利。准备买进廉价股票的交易者购入的数量足够多,这样我就有可能将资产池成员的持股抛进市场。然而,你是否认为戈登或沃尔夫以及凯恩他们会怀有任何的感激之情呢?完全没有。他们依然对我心怀不满,至少他们的朋友是这样对我说的。他们经常对人们讲述我是如何对待他们的。对于我没能像他们所期望的那样凭我的个人能力推升股价这件事,他们始终不肯释怀。 事实上,如果沃尔夫和其他人没有将那些抢手的贴士传播开来,那么,我永远都不可能卖出为银行贷款作抵押品的那批10万股的股票。如果我按照通常的方式来操作的话——就是说,按照符合逻辑的更自然的方式来操作——我就不得不接受任何可能的出价。我告诉过你,我们实际上进入了下跌的市场行情。在这样一个市场上卖出股票,即使没有必要不计后果地抛卖,也不可能真正关注价格的高低。其他方法几乎都不可能,不过,我推测他们并不相信这一点。他们始终耿耿于怀,而我不会。发怒对任何人都无济于事。多次的经验教训使我确信,一个投机者如果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就无可救药了。在这个案例中,不满与怨恨并没有造成不幸的后果。不过我想告诉你另一个离奇的案例。一天,利文斯顿太太去拜访一位别人热心推荐的裁缝,那是位能干的女子,待人热情,有着令人愉悦的性格。在第三次或第四次拜访时,彼此逐渐由陌生到熟悉,那位女士就对利文斯顿太太说:“我希望利文斯顿先生很快就能把联合锅炉公司股票的价格推上去。我们也买进了一些这家公司的股票,因为我们听说他打算推升这只股票的价格,我们一直听说他所有的交易都非常成功。” 我告诉你,想到一些无辜的人听信这类贴士而遭受损失,我总是于心不忍。也许你能够理解为什么我自己从不给别人任何贴士。那位裁缝让我觉得,如果有什么人应该受到指责,我认为真正该遭指责的是沃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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